直到門口傳來兩聲不輕不重、極有韻律的敲門聲——
「叩,叩。」
這敲門聲不同於傭人們恭敬小心的輕叩。
也不同於周銘利落克制的短促。
帶著一種沉穩的、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仿佛敲在人心尖上。
蘇橙幾乎瞬間就聽出來了。
是沈斯年。
她咬了咬下唇,心裡那點還沒散去的羞惱。
此刻又「騰」地一下燃了起來,還添了一絲莫名的委屈。
都怪他!都怪他!
要不是他昨晚不知節制,毫無收斂。
她怎麼會這麼丟臉!這麼尷尬!
還被吳媽和張媽那樣叮囑!
以後還怎麼面對她們!
她氣鼓鼓地走到門口,深吸一口氣。
猛地一把拉開了厚重的實木門。
沈斯年站在門外走廊柔和的光線下。
已經換上了一身質地柔軟的深灰色家居服。
頭髮還有些微濕,發梢滴水,顯然是回來後又沖了個澡。
他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牛奶,冒著裊裊熱氣。
臉上帶著慣常的平靜無波。
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在觸及她氣鼓鼓的臉頰、泛紅的眼圈。
和緊抿著的、透露著不高興的嘴唇時。
幾不可察地柔和了下來,掠過一絲疑惑。
「橙橙,」他聲音溫和,將牛奶遞到她面前。
「午餐好了,下樓吃飯吧。先喝點牛奶。」
蘇橙看著他這副若無其事、氣定神閒。
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心裡那點小火苗「噌」地一下,燃成了小火把。
更氣了。
她嬌哼一聲,看也沒看那杯遞到面前的牛奶。
也沒接。
反而伸出雙手,用了點力氣(雖然力道輕得對沈斯年來說像抓癢)。
去推他擋在門邊的高大身體。
「讓開!」
沈斯年猝不及防,被她推得微微側身。
蘇橙趁機扶著腰,從他讓開的縫隙里慢慢挪出畫室。
目不斜視,梗著脖子。
像個驕傲又委屈的小天鵝。
朝著樓梯方向走去。
全程,一個眼神都沒再給他。
仿佛他是空氣。
沈斯年端著那杯被無視的牛奶,站在原地。
看著小妻子氣呼呼、扶著腰慢慢挪動的背影。
微微挑眉,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清晰的疑惑和興味。
這是……怎麼了?
早上他出門晨練時,她還好好的(雖然她還在睡)。
怎麼睡醒一覺,自己生起悶氣了?
還氣成了只鼓鼓的、一戳就要炸的小河豚了?
誰惹她了?家裡傭人?不可能。
周銘?更不可能。
他幾步跟上,走在她身側稍後一點的位置。
小心地虛扶著她的腰背,護著她下樓梯。
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的神色。
小臉繃得緊緊的,沒什麼表情。
嘴唇微微嘟著,顯示著主人的不高興。
眼圈似乎比剛才更紅了一點。
鼻尖也泛著紅。
看起來委屈巴巴,又帶著倔強的生氣。
像只被搶了胡蘿蔔、還要強裝鎮定的小兔子。
午餐時,餐廳里的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
長餐桌上擺著精緻的四菜一湯。
都是營養師搭配的、適合孕婦的菜式。
蘇橙低著頭,拿著勺子,小口小口、慢吞吞地喝著湯。
全程不說話,也不看坐在主位的沈斯年。
仿佛湯碗裡有什麼絕世珍寶值得研究。
沈斯年用公筷給她夾了一塊清蒸鱸魚最嫩的部位。
仔細剔掉了看不見的細刺,放到她面前的小碟子裡。
「嘗嘗這個,今天的新鮮。」
蘇橙默默用筷子夾起,小口吃掉。
但依舊不吭聲,不抬頭。
見她碗空了,沈斯年又盛了半碗蟲草花雞湯,吹了吹,放到她手邊。
「喜歡喝,就多喝點,養胃。」
蘇橙端起來,小口喝了。
還是「嗯」都沒「嗯」一聲。
沈斯年試著找話題。
「下午陽光不錯,要不要去花園走走?我陪你。」
「不去。」她終於開口,聲音悶悶的,硬邦邦的。
兩個字。
沈斯年這下確定了。
小妻子是真生氣了。
而且氣性還不小,是衝著他來的。
問題是,他完全不知道原因。
他凝神回想了一下。
昨晚……雖然情動,有些失控。
但他全程很注意,力道放得很輕。
時刻留意著她的感受,絕沒有傷著她。
今早他離開時,她也睡得很沉很香,呼吸平穩。
那是什麼?
難道是因為他今早沒等她醒來就出門晨練?
還是因為……他鎖骨上那幾個牙印?
不對,她應該不知道。
那是為什麼?
孕期情緒敏感,容易波動?
一頓午餐在蘇橙的沉默和沈斯年的暗自琢磨中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