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同被撥快了發條。
轉眼間,蘇橙腹中的雙胎已安穩地進入了第七個月。
孕肚像是吹足了氣的皮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膨脹起來。
高高隆起,將寬鬆的孕婦裙撐得緊繃繃的。
行動也日漸遲緩笨重。
雙胎的負擔比單胎沉重得多。
蘇橙常常感到腰背酸痛,呼吸短促。
夜裡翻身也變得困難。
腳踝和小腿在傍晚時分會微微浮腫,像發起來的小饅頭。
但她的氣色卻出乎意料地好。
或許是因為心情舒暢,營養跟得上,精心調理。
她的臉頰豐潤了些,透著健康的紅暈。
皮膚在孕期激素的作用下,白皙瑩潤,泛著珍珠般柔和的光澤。
眼眸依舊清澈明亮,只是眼底多了幾分母性的溫柔與沉靜。
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被愛意和期待滋養出的柔美光輝。
像一顆被妥善珍藏、在時光中日益溫潤的明珠。
沈斯年將她的辛苦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他幾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應酬和長途出差。
將大部分工作帶回柏悅府的書房處理。
只要在家,他的目光便很難從她身上移開。
她挺著沉重的肚子,扶著腰緩慢行走時。
他會不自覺地伸出手臂,虛虛環護在她身後。
目光緊鎖她的腳步,仿佛她腳下不是平坦的地板,而是崎嶇的山路。
她扶著沙發或椅背,想要坐下時。
他會立刻上前,將柔軟的靠墊調整到最貼合她腰背的位置。
扶著她慢慢坐下,動作小心得像在安置易碎的瓷器。
她夜裡因為胎動頻繁,或腰背不適而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時。
無論多晚,只要她一動,身旁的沈斯年就會立刻醒來。
在黑暗中準確無誤地伸出手,掌心溫熱。
小心翼翼地幫她按摩酸脹的後腰和僵硬的後背。
用恰到好處的力道,揉散那些淤積的疲憊。
然後調整她的睡姿,在她腰後和腿間墊上特製的孕婦枕。
低頭在她耳邊低聲安撫,聲音帶著睡意的沙啞,卻溫柔得不可思議。
「不舒服了?腿又抽筋了?」
「我在,沒事,放鬆……」
他翻閱了大量關於雙胎妊娠、分娩和新生兒護理的權威資料和醫學論文。
甚至專門向李醫生請教,並請了專業的理療師上門示範。
學會了緩解孕期不適的按摩手法。
每晚雷打不動,親自為她塗抹精心挑選的、成分天然的妊娠油。
從起初的生澀,到如今手法愈發熟練、輕柔、到位。
每一次塗抹,都像在進行一場虔誠的儀式。
「累不累?要不要躺下歇會兒?」
「腰還酸嗎?我再幫你揉揉。」
「喝點溫水,慢慢喝。」
這成了他近來最常說的幾句話。
平淡,瑣碎,卻充滿了無需言說的關懷。
蘇橙總是笑著搖頭,說「還好」、「不用」。
但眼底全然的依賴和幾乎要溢出來的幸福,藏也藏不住。
她知道,這個在外人面前冷峻強勢、說一不二、掌控著龐大商業帝國的男人。
把所有的耐心、細心和極致的溫柔。
毫無保留地,都留給了她和腹中未出世的兩個小生命。
這天下午,秋高氣爽。
陽光透過玻璃穹頂,灑滿寬敞明亮的玻璃花房。
溫暖而不灼熱。
蘇橙正靠在一張鋪著厚厚軟墊的藤編躺椅上。
身上蓋著柔軟的米白色薄毯。
就著滿室花香和溫暖的秋日陽光。
慢慢翻閱一本印刷精美的育嬰畫冊。
畫冊上,小嬰兒肉嘟嘟的臉龐,天真無邪的笑容。
讓她自己的嘴角也不自覺地彎起溫柔的弧度。
指尖輕輕撫過畫頁,想像著不久之後。
她和沈斯年的孩子,會是什麼模樣。
沈斯年處理完手頭幾份緊急文件。
端著一碟洗好、去皮、切成方便入口小塊的奇異果和橙子走過來。
在她身旁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他沒有立刻出聲打擾她。
只是靜靜看了她一會兒。
看著她專注柔和的側臉,在陽光下鍍著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看著她無意識放在高高隆起腹部的、戴著那枚粉紫鑽戒的手。
看著她唇邊那抹恬靜滿足的淺笑。
心口像是被最柔軟的羽毛輕輕拂過。
又暖,又脹,又滿足。
「橙橙。」
他喚她,聲音比平時更低沉些。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像是要分享什麼重要好消息的輕快。
蘇橙從畫冊中抬起頭,看向他。
清澈的眼眸里還殘留著對畫冊內容的溫柔想像。
「嗯?」
沈斯年將水果碟放在她手邊的小圓几上。
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她放在毯子上的那隻手。
指尖在她無名指那枚流光溢彩、在陽光下折射出夢幻般粉紫色光芒的鑽戒上。
輕輕摩挲了兩下。
然後抬起眼,目光深邃而專注地看進她眼底。
緩緩開口,語氣是平穩的,卻字字清晰。
「醫院那邊,周銘剛剛傳來消息。」
蘇橙的心,猛地提了一下,無意識地攥緊了他的手指。
醫院?
是念念嗎?
最近一次視頻,念念的精神看起來確實很好。
小臉上有了笑容,眼睛也亮了許多。
醫生也說恢復得不錯,各項指標都在向好。
但「徹底痊癒」、「可以出院」這樣的字眼。
她一直不敢輕易去問,更不敢奢望。
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那根緊繃了數年的弦,從未真正放鬆過。
沈斯年看著她瞬間緊張起來、血色微褪的神情。
安撫地、用力地回握了一下她的手。
將她微涼的手指完全包裹在自己溫熱乾燥的掌心。
然後,他的唇角,清晰而緩慢地,揚起了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卻直達眼底,帶著毋庸置疑的肯定。
他一字一句,清晰而沉穩地說道。
仿佛要確保她聽清每一個字,並相信每一個字。
「經過三個月的鞏固治療和密切觀察。」
「念念的白血病,已經達到臨床治癒標準。」
「所有相關指標,連續多次檢測,均在正常範圍。」
「最新的骨穿結果,也非常理想。」
「主治醫生團隊,今天上午進行了最終會診。」
「一致認為,可以出院了。」
臨床治癒……可以出院了……
蘇橙呆呆地看著沈斯年。
看著他那雙深邃眼眸里清晰的肯定和笑意。
像是沒聽懂這幾個字組合在一起的含義。
又像是聽懂了,大腦卻拒絕處理這過於驚人、過於美好的信息。
巨大的轟鳴聲在她耳邊、在她腦海里炸開。
整個世界的聲音仿佛瞬間褪去。
只剩下「臨床治癒」、「可以出院」這幾個字。
在空白的意識里盤旋、碰撞、迴響。
越來越響,震得她耳膜發疼,心臟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