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眼神再次飄向窗外，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脆弱的感慨。
「但斯年找的這位，不一樣。」
「我查過她一點背景，很粗略，沒敢深入，怕斯年知道了不高興。」
「父母早亡，沒任何背景依靠。一個人拖著身患重病、需要天價醫藥費的妹妹。」
「最困難的時候，一天打三份零工，去餐廳端盤子，去便利店值夜班。」
「也沒走歪路，沒接受某些看似『輕鬆』的『捷徑』。」
「妹妹急需手術費救命，她被逼無奈去了『魅色』也沒想過……」
「她跟斯年結婚，是在走投無路、為了救妹妹命、別無選擇的情況下。」
「而且，我聽說，最開始斯年給她黑卡，她連碰都沒碰，覺得斯年是因為孩子，她不願意多花斯年的錢，現在被養的這麼好，可見斯年是用了心思，兩個人互相喜歡的……」
成煜收回目光，看向在座幾人，緩緩吐出最後一句評價。
「這種心性……這種風骨……」
「嘖。」
「煜哥，你還查嫂子？」周子涵有些驚訝，但更多是理解。
畢竟事關沈斯年，成煜作為最鐵的兄弟，好奇和關心都正常。
「好奇嘛，畢竟斯年動靜搞得這麼大，又是結婚，又是高調護著。」成煜坦然承認，聳聳肩。
「不過就了解個大概輪廓，知道她不是那種別有用心、攀附富貴的人就行了。」
「現在親眼見了，聊了，更確定了。」
「斯年這婚，結得值。太值了。」
他臉上露出真心的、為兄弟高興的笑容。
「至少，他開心了，眼裡有活氣兒了，有『人味兒』了。」
「不像以前，活得跟個設定好程序的、精密但冰冷的工作機器似的，沒什麼喜怒哀樂，看得我們都替他累得慌。」
「這倒是。」趙家明用力點頭，也笑了。
「以前總覺得斯年哥活得特沒勁，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人生樂趣匱乏。」
「現在嘛……嘖，你們是沒注意，他今天那嘴角，時不時就往上揚一下。雖然弧度不大，但存在感極強！」
「閃瞎狗眼！」
這話引得幾人都笑了起來，氣氛重新變得輕鬆。
他們又閒聊了一會兒，話題漸漸轉到別的投資、最近的趣聞上。
但毫無疑問，沈斯年和蘇橙，尤其是蘇橙這個人，以及他們之間那種迥異於這個圈子常見模式的感情。
成了今晚，乃至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裡。
他們這個核心小圈子內部，最具有衝擊力、也最讓人感慨和私下談論的話題。
而此刻，被談論的男女主角。
正乘坐著那輛低調奢華的黑色轎車，平穩地行駛在返回柏悅府的夜色中。
車窗外的城市燈火，如同流動的星河，飛速向後掠去。
蘇橙靠在沈斯年堅實溫暖的肩膀上，鼻尖縈繞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清冽氣息。
懷孕後期的身體容易疲憊，雖然今晚的聚會氣氛友好，並不累心。
但精神一直提著，注意著言行舉止。
此刻徹底放鬆下來，熟悉的、令人眷戀的倦意，便如同潮水般，溫柔地席捲上來。
她長長的睫毛，如同倦飛的蝶翼，緩緩垂下。
「困了？」
沈斯年立刻察覺到她呼吸的變化，低頭，溫熱的唇幾乎貼著她的額角，低聲問。
「嗯，有一點點。」蘇橙閉著眼，含糊地應了一聲，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軟糯得像化開的棉花糖。
「睡吧。」沈斯年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更穩。
然後，伸長手臂，從后座另一側拿過一條早就備著的、質地柔軟輕盈的羊絨薄毯。
小心翼翼地，輕輕蓋在她身上，仔細地掖好邊角。
「到家我叫你。」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車廂里，顯得格外低沉溫柔，帶著催眠般的魔力。
蘇橙在他懷裡，蹭了蹭，找到一個最契合、最安心的位置。
徹底放任自己，沉入溫暖黑暗的睡鄉。
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
沈斯年沒有再說話，只是微微側過頭。
目光，長久地、溫柔地，流連在她恬靜的睡顏上。
指尖，無意識地、帶著無限愛憐地，輕輕拂過她散落在頰邊的、柔順光滑的長髮。
想起今晚成煜他們幾人，從一開始的客氣試探，到後來的真誠接納與恭敬。
想起她大方得體的應對，不卑不亢的氣度，偶爾流露的、屬於她自己的靈慧見解。
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驕傲、滿足，與一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欣慰。
他的小兔子，曾經那麼驚慌，那麼怯懦，需要他緊緊護在懷裡。
如今，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悄悄地、堅定地成長。
褪去青澀，洗去不安。
越來越從容，越來越有「沈太太」應有的風範與光華。
而他，會一直站在她身後，做她最堅實可靠的後盾，最溫暖的港灣。
護著她，看著她，在這屬於他們的、或許並不總是陽光燦爛的世界裡。
一步步，走出屬於自己的路，綻放出獨屬於「蘇橙」的、璀璨奪目的光芒。
至於成煜他們私下會如何議論，如何感慨。
他並不在意，也無需在意。
他沈斯年行事，何需向旁人解釋？何需在意他人目光？
他選中的人，在他心中，便是這世間最好，最珍貴，最值得他傾盡所有去呵護的。
那些過往，無論是她獨自承受的艱辛與黑暗。
還是他們戲劇性又充滿宿命感的初遇。
都是構成如今這份沉甸甸的、真實幸福的、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會用餘生的每一天，加倍地愛她，呵護她。
慢慢撫平她曾經受過的所有傷，填滿她曾經缺失的所有愛。
讓她今後的每一天，都只剩下陽光、溫暖，和無盡的甜。
未來還很長。
但有她在懷裡，安穩地睡著。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她的氣息。
每一天睜開眼，都能看到她恬靜的睡顏，或溫柔的笑臉。
這樣的未來，每一天，都值得他全力以赴，也值得他滿懷期待。
夜色漸深。
城市璀璨的燈火，漸漸被拋在身後。
柏悅府溫暖的燈光，在前方路的盡頭，隱約可見。
如同指引歸途的燈塔。
而關於「沈總寵妻無度」、「沈少夫人氣度不凡、絕非池中之物」的談資。
想必，在今晚之後。
會在深市那個最頂尖、最核心、也最封閉的小圈層里。
流傳得更廣，也更添幾分真實的色彩，與沉甸甸的分量。
蘇橙這個名字。
將不再僅僅依附於「沈斯年的妻子」這個身份。
而是逐漸地，成為一個獨立的、鮮活的、不容小覷的、屬於她自己的符號。
在這個波譎雲詭又充滿機遇的頂級名利場中。
悄然生根，靜靜生長。
等待屬於她的，更多的故事與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