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同沈家老宅後花園裡那條蜿蜒曲折、靜靜流淌的溪水。
看似緩慢,波瀾不興。
卻在不知不覺中,悄無聲息地帶走了冬日的凜冽與蕭瑟。
悄然浸潤出幾抹新綠,幾枝早綻的花苞,迎來了早春時節那微涼卻充滿生機的風。
正月十五,元宵佳節。
沈斯年推掉了所有應酬,親自開車,載著蘇橙和蘇念,返回老宅,吃了一頓象徵團圓的、其樂融融的家宴。
圓潤雪白的湯圓在瓷碗中沉浮,寓意著「團圓美滿」。
餐桌上,菜餚豐盛依舊,但氣氛比除夕夜更多了幾分家人閒坐的鬆弛與溫情。
沈老爺子坐在主位,目光掃過日漸豐潤、氣色紅潤、在燈光下肌膚瑩瑩生光的蘇橙。
又看向旁邊坐得端端正正、小口吃著湯圓,臉上帶著淺淺笑意,偶爾和身旁的沈慕辰低聲說笑一句的蘇念。
威嚴的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欣慰與滿意。
那素來嚴肅、令人敬畏的臉上,也難得地帶著舒展的、慈和的笑意。
仿佛看到了家族枝繁葉茂、人丁興旺的最美好圖景。
沈母和沈奶奶更是拉著蘇橙,一左一右,如同對待稀世珍寶。
事無巨細地,又叮囑了許久孕晚期的各種注意事項。
「最後這兩個月最是關鍵,千萬不能累著,多躺多歇。」
「腳腫要是厲害了,就讓斯年多給你揉揉,熱水泡腳別嫌麻煩。」
「想吃什麼,不管多晚,都讓廚房做,別忍著。」
「有什麼不舒服,立刻給李醫生打電話,別怕麻煩。」
關懷的話語,如同涓涓細流,溫暖地包裹著蘇橙。
臨走前,沈母又特意將一個厚厚的、繡著福字的大紅包,塞進蘇念手裡。
摸摸她柔順的頭髮,慈愛地說。
「念念,拿著,買點自己喜歡的書和文具。好好吃飯,好好長身體。這裡就是你的家,別拘束。」
蘇念雙手接過,小臉紅撲撲的,眼睛亮亮的,用力點頭。
「謝謝沈阿姨,我會的。」
那份毫無隔閡的接納與疼愛,讓蘇橙看在眼裡,暖在心裡。
剛過了正月十五,年節的氣氛還未完全散去。
沈家老宅那邊,卻傳來了新的安排。
雖經家庭醫生精心調治,已無大礙。
但沈老爺子終究不放心,看著老伴略顯清減的面容,心疼不已。
老爺子當機立斷,決定陪著老伴,動身前往南方一處以氣候溫潤、空氣純淨聞名的頂級療養院。
住上一段日子,徹底遠離都市喧囂,好好調理身體,享受一段靜謐的二人時光。
而沈父沈母,也早在年前就計劃好了慶祝結婚三十周年的旅行。
機票、酒店、行程早已定妥,要飛去瑞士阿爾卑斯山,體驗冰雪世界的浪漫與純淨。
如此一來,家裡的小糰子,剛上小學二年級的沈慕辰小朋友,便暫時沒了最親近的長輩貼身照顧。
沈母打電話來商量時,沈斯年正陪著蘇橙,在柏悅府玻璃花房那張鋪著厚軟墊的躺椅上,曬著春日午後暖洋洋的太陽。
陽光透過潔淨的玻璃穹頂灑下,在蘇橙高高隆起的腹部和恬靜的側臉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手機開了外放,沈母溫柔中帶著些許為難的聲音傳來。
「……本來想帶慕辰一起去瑞士,但他剛開學沒多久,請假不合適。交給傭人又不放心,我那邊幾個老姐妹倒是樂意幫忙帶幾天,但慕辰怕生……斯年,你看……」
沈斯年幾乎沒有猶豫,在蘇橙抬頭看向他的目光中,沉穩地開口。
「媽,沒事。把慕辰送來柏悅府吧,我們照顧。」
他語氣篤定,仿佛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家裡傭人多,也有專業的護理人員。橙橙現在月份是大了,但多一個孩子,家裡熱鬧些,念念也有伴,還能讓她分分心,別總想著身體的不適。」
他頓了頓,補充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
「而且,慕辰那孩子,挺懂事的。」
電話那頭的沈母顯然鬆了口氣,又叮囑了幾句,才掛了電話。
於是,兩天後。
沈慕辰小朋友就拖著他的專屬小行李箱,背著小書包。
在管家和保姆的陪同下,高高興興、蹦蹦跳跳地「正式入住」了柏悅府。
開始了由他心目中「最厲害但也最有點怕」的小叔叔,和「最溫柔最漂亮」的小嬸嬸,共同照顧的、新奇又期待的「寄居」生活。
起初,面對氣場強大、不苟言笑的小叔叔沈斯年。
沈慕辰還是有些本能的拘謹和小心翼翼。
吃飯時坐得筆直,說話前會先看看小叔叔的臉色。
但很快,聰明的小傢伙就發現了一個「真理」——
只要漂亮溫柔的小嬸嬸在,小叔叔就會變得特別、特別、特別「好說話」!
臉上會有他從未見過的柔和表情,說話的聲音會低很多,甚至……
會偶爾蹲下來,陪他玩一會兒他最寶貝的樂高或賽車,雖然拼裝速度慢得讓他著急。
而更讓沈慕辰開心到飛起的是——
這裡有念念姐姐!
那個文靜秀氣、會溫柔地對他笑、聽他講學校里趣事的念念姐姐!
兩個年齡相仿(沈慕辰八歲多,蘇念十歲多)、性格卻迥異的孩子。
如同磁鐵的兩極,迅速而自然地,成為了最好的夥伴。
柏悅府那占地廣闊、精心打理、猶如小型植物園的花園。
那間擺滿了各式玩具、繪本、樂高和遊戲機的寬敞明亮的兒童遊戲房。
甚至那間擁有巨幕投影和頂級音響的私人影音室。
都成了他們探索、嬉戲、分享秘密的專屬樂園。
沈慕辰性格開朗外向,像一顆活力四射、不知疲倦的小太陽。
充滿了奇思妙想和用不完的精力。
他會拉著蘇念的手,在花園的草坪上追逐他心愛的遙控越野車。
會獻寶似的拿出他最新拼好的、複雜的太空梭模型,仔細講解每一個「零件」的功能。
會像個小大人一樣,擺開西洋棋,教蘇念基本的規則和走法。
雖然他自己也是個被爺爺教了沒多久的「半吊子」。
常常下著下著就自己忘了王車易位的規矩,惹得蘇念抿嘴偷笑。
蘇念則文靜、細心、觀察力敏銳,如同一株安靜生長、卻自有風骨的蘭草。
她不會像沈慕辰那樣大呼小叫,但總會安靜地、認真地陪伴在他身邊。
在他拼模型找不到關鍵零件急得抓耳撓腮時,輕輕指出角落裡的那一片。
在他看書遇到不認識的字、皺著小眉頭時,小聲地、清晰地念給他聽,並解釋意思。
在他玩得滿頭大汗、小臉通紅時,默默遞上溫水和柔軟的手帕。
一個活潑,一個沉靜。
一個奔放,一個內斂。
奇妙地互補,又無比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