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斯年的呼吸,驟然粗重!
胸膛劇烈起伏,仿佛困獸最後的掙扎。
額角的青筋,如同虬龍般暴起,猙獰可怖。
一股毀天滅地的、足以焚燒一切的暴怒和殺意,如同被壓抑了萬年的火山,終於找到了出口。
瞬間席捲了他!淹沒了他!控制了他!
他猛地轉頭。
赤紅的、幾乎要滴出血來的眼睛,如同最凶戾的猛獸,死死盯向周銘。
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近乎瘋狂的、毀滅一切的戾氣!
「周銘!!」
聲音嘶啞破碎,卻帶著雷霆萬鈞的、不容置疑的命令。
「查!!給我徹查!!!!」
「從醫院藥房!到護士站!從藥品配送的每一個流程!到每一個可能經手藥品的醫生、護士、護工、甚至保潔!」
「所有!所有可能接觸到橙橙藥品、器械、甚至病房空氣的人!一個都不許放過!!」
「把那個雜碎!給我揪出來!!」
「我要讓他……生不如死!!」
最後一個字,幾乎是咆哮而出,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和毀滅一切的瘋狂。
「是!沈總!!」周銘也被這消息驚得心頭狂跳,渾身發冷。
但他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沉聲應下,轉身就以最快的速度去安排。
這已經不僅僅是意外傷害,或者簡單的謀殺未遂。
這是連環的、處心積慮的、喪盡天良的……蓄意謀殺!
李醫生看著沈斯年瀕臨徹底失控、仿佛下一秒就要化身為魔的樣子,心中重重嘆了口氣。
她知道這個消息的衝擊力有多大。
但她必須說完。
「沈總,」她繼續開口,聲音帶著沉重的疲憊。
「少夫人雖然暫時再次脫離了生命危險,但這次中毒,對她本就千瘡百孔、極度虛弱的身體,造成了……二次重創,雪上加霜。」
「各個器官,尤其是肝、腎、神經,都需要更長、更緩慢、更精心的治療和恢復時間。而且,因為毒性成分對神經系統的衝擊……」
她看著沈斯年那雙死死盯著她、仿佛要將她看穿的眼睛,艱難地,說出最殘酷的可能。
「她什麼時候能夠甦醒……恢復意識,還是一個未知數。」
「可能幾天,可能幾周,甚至……幾個月,更久。」
「不排除……長期昏迷,成為植物人狀態的可能。」
甦醒時間未知……長期昏迷……植物人……
這些詞語,像最後一根稻草。
壓垮了沈斯年強撐的、早已搖搖欲墜的冷靜與理智。
他踉蹌一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
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遮住了眼底,那翻湧的、幾乎要將他徹底吞噬、拖入無盡深淵的痛苦、絕望、和……毀滅欲。
他的橙橙。
剛剛拼死為他生下一雙兒女。
還沒來得及睜開眼睛,看這個世界一眼。
還沒來得及,看他們的孩子一眼。
就接連遭遇如此毒手。
先是被設計滑倒,險些一屍三命。
好不容易從鬼門關搶回一條命,躺在病床上,最脆弱無助的時候。
又被人下毒,再次推入死亡邊緣。
現在,雖然僥倖再次生還。
卻可能……長久地沉睡下去。
不知歸期。
不。
他不接受。
他絕不允許。
沈斯年猛地睜開眼。
眼中,再無之前的暴怒、瘋狂、或者痛苦、絕望。
只剩下一種近乎死寂的、萬籟俱灰的冰冷。
和一種,偏執到極致、堅定到可怕的……執念。
他沒有再看任何人。
也沒有再說什麼。
甚至,沒有再看一眼那扇 ICU 的門。
仿佛那裡面的生死,已經與他無關。
他轉身。
徑直地,沉默地,朝著電梯的方向走去。
腳步很穩,卻帶著一種一往無前、仿佛要走向世界盡頭的決絕。
「斯年!」沈父沈母同時喊道,聲音里充滿了擔憂和不解。
「斯年哥!你去哪兒?!」成煜也急聲問道。
沈斯年腳步未停。
仿佛沒有聽見。
仿佛這個世界所有的聲音,都已經離他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