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聲很快從宴會廳四周響起。
盛予玫看著伸到面前的手。停了片刻,才將右手放進江停掌心。
宴會廳中央早已空出一塊寬闊的舞池。
江停牽著她走進去,周圍的燈光逐漸暗下,只餘一束追光落在兩人身上。
前奏響起的瞬間,盛予玫唇邊的笑意稍稍凝住。
這是當年他們為了訂婚宴準備的開場舞曲。
那時兩個人住在學校附近,特意請了老師編排舞步,在客廳里練了很久。起初她總踩到江停的腳,後來熟練到只要他手上稍稍用力,她便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裡轉。
方才看到那枚婚戒時,她尚且能夠維持從容。此刻聽著熟悉的旋律,那些被她刻意壓在心底的畫面一下全涌了上來,讓她險些忘記自己今晚為什麼站在這裡。
江停的右手扶上她的腰,左手與她的右手交握。
音樂進入第一拍。
他帶著她向前邁步。
盛予玫跟隨他的動作後退、側身,霧藍色裙擺在腳邊盪開柔和的弧度。
分開五年,兩個人依舊記得那套舞步,依然保留著當年的默契。
江停手上每一次細微的引導,她都能準確接住。轉身時,裙擺擦過他的褲腳,身體隨著旋律重新回到他懷裡,連呼吸都漸漸合上了同一個節奏。
江停低下頭,溫熱的氣息掠過她耳畔。
「終於捨得回來了?」
盛予玫順著他的手臂轉了一圈,再次被他穩穩接住。
她仰起臉,笑著問:「不歡迎?」
江停沒有回答,搭在她腰間的手掌微微用力,帶著她繞過半圈。
「準備待多久?」
「還沒想好。」
話音剛落,腰間的力道陡然收緊。
盛予玫猝不及防地貼上他的胸膛,隔著薄薄的襯衫,幾乎能感受到男人沉穩有力的心跳。
江停盯著她:「為什麼沒想好?」
盛予玫當然知道為什麼。
她要辦的事情一旦辦成,自然會離開。至於要多久,全看江停什麼時候肯配合,不是她想什麼時候走都可以的。
當然,如果太久,她等不及,也是要走的。
這個答案,她絕不敢讓他知道。
盛予玫搭在他肩上的手指若有似無地擦過西裝面料,笑得意味深長。
「看你表現咯。」
江停扣在她腰間的手稍稍鬆開。
可下一次換步時,他看她的目光又沉了下來。
真當他是三歲小孩了,隨隨便便哄兩句就能矇混過去?
從下午那條領帶,到方才在鏡頭前撓他的掌心,再到現在這句意味不明的「看你表現」,今晚的一切都像是她算計好的。
她在抓住每一個可能的機會撩撥他。
可她明明知道,只要她願意回來,他江停根本不需要她費這種心思。
那枚戴了五年的婚戒已經把他的態度擺得足夠清楚。
只要她肯留下,妻子的位置永遠都是她的。
她依舊這樣處心積慮地勾引他,只能說明,她想要的東西和他期待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音樂逐漸進入高潮。
盛予玫向後仰下腰肢,霧藍色裙擺貼著身體垂落,勾勒出柔軟漂亮的曲線。
江停牢牢扶著她的腰,將人重新帶回懷裡。
兩個人的身體再次貼近。
盛予玫借著舞步將手指搭上他的領帶,指尖沿著霧藍色面料緩慢向下,最後停在那半朵玫瑰上。
江停看著她,扶在她後腰的手驟然加重。
下一拍,他帶著她向外旋轉,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盛予玫望著他故作從容的模樣,唇邊笑意更濃。
他在躲她。
看來也沒有她想像中那麼難。
於是,她借著下一個迴旋重新靠近,手臂纏上他的肩頸,柔軟的身體幾乎完全貼進他懷裡。
這一次,江停沒有再躲。
扣在她腰間的大掌猛地收緊,指腹陷進那截柔軟的腰肢,掐得盛予玫輕輕吸了口氣。
「勾引我?」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已經染上了幾分沙啞。
「盛予玫,你有目的。」
語氣篤定,連試探都算不上。
盛予玫心裡一緊,臉上的笑容險些出現破綻。
她很快穩住情緒,順著他的動作後退,又在下一拍被他拉回懷裡。
「我能有什麼目的?」
盛予玫仰頭望著他,唇角重新揚起來。
「我就是想你了。」
她原本只想哄住他。
可聲音落下以後,那些被她強行壓回去的情緒又翻了上來,眼眶也跟著發熱。
這句話究竟有幾分真、幾分假,連她自己都分不清楚。
江停看見了她眼底的水光。
恰逢音樂轉入舒緩的過渡,他帶著她轉過半圈,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台下大半視線,隨後低下頭,薄唇輕輕擦過她的眼角。
嘗到了一點咸。
盛予玫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江停沒有立即退開,近得鼻尖幾乎碰到她的臉。彼此的氣息纏在一起,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她能夠聽見。
「答應我,這次回來就不走了。」
盛予玫沒有回答。
方才那些旖旎的心思已經散了大半。
她終於明白江停今晚為什麼要臨時更換流程。
那枚本該在訂婚宴上交換的戒指,刻意與她裙子相配的領帶,還有這支五年前沒能跳完的開場舞。
他將當年沒能完成的一切重新擺到她面前,固執地等著她回頭。
偏偏她今夜另有所求。
再繼續留在他懷裡,她怕自己真的會忘記原本的計劃。
盛予玫收斂了那些撩撥的小動作,安靜地跟隨他的腳步,只盼這支舞儘快結束。
音樂逐漸進入尾聲。
江停帶著她完成最後一次旋轉,將人穩穩接回懷裡。
掌聲響起時,他仍舊扶著她的腰。
台下看去,這只是開場舞結束時再正常不過的收勢。只有盛予玫知道,他的手臂絲毫沒有放鬆,牢牢將她困在懷裡。
「拍賣結束以後,去二樓休息區等我。」
江停貼近她耳邊,嗓音里還殘留著尚未平復的沙啞。
「聽見沒有?」
盛予玫胸口那股酸澀還沒有完全散去,聽見這句話,心思卻忍不住又活了起來。
拍賣結束以後,單獨去休息區等他。
這不就代表今晚還有後續?
也是,江停怎麼可能真放過她。
盛予玫抬起臉,眼睛重新亮起來。
「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