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半,盛予玫抵達京市國際機場。
安安昨晚跟她打視頻,反覆叮囑她一定要接到陸叔叔,不能讓他的陸叔叔落地以後孤零零地去酒店。
於是她昨晚難得在十二點前上床,今天又起了個大早。
剛找了張按摩椅坐下,還沒來得及掃碼,手機便響了。
來電顯示是賀明川,Cole品牌中國區總經理,也是這次合作大秀的負責人。
盛予玫看了一眼國際到達口上方的航班信息。陸行舟乘坐的航班已經落地,預計還要一會兒才能出來。
她接通電話:「賀總?」
「Mira,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賀明川說到這裡,語氣有些遲疑,「你和江盛集團的江總……是不是很熟?」
這句話來得突然,盛予玫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墓園那天以後,她再也沒有找過江停,江停也沒有聯繫她。兩個人都在京市,卻像是同時忘記了對方的存在。
況且她最近實在很忙,也分不出多少心思去想他。
這次回國,她還有一件很重要的工作。
兩個多月後的六月二十日,TÉRA將與服裝品牌Cole在京市舉辦一場合作大秀,整場珠寶都由她負責。
開場和閉場的兩套高定珠寶已經製作完成,目前存放在巴黎的保險庫里。等到大秀臨近,會由專門承運高價值珠寶的國際安保運輸公司送到京市。
剩下的配飾還沒有全部定稿。
這些天,盛予玫幾乎晝夜顛倒。白天睡上幾個小時,入夜便坐到書桌前畫稿,往往一直忙到第二天早晨。
此刻突然聽見賀明川問起江停,她甚至有些恍惚。
等等,他為什麼問這個?
「賀總,我和江停熟不熟,跟大秀有什麼關係?」
「我們原本已經訂好了雲川藝術中心,日期和主場館都寫進了合同。可這兩天,雲川一直卡著進場搭建方案不肯確認。舞台承重、燈光吊點、消防通道,我們已經按照他們的要求改了好幾輪。」
賀明川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我今天親自去了一趟,對方才透露,這件事是江總交代的。」
盛予玫很快聽出了其中的不對。
「他對哪一項方案不滿意?」
「方案已經沒有問題了。」
「那他想幹什麼?」
電話另一端安靜了一瞬,似乎被她話語裡的熟稔和不耐煩驚到了。
江盛集團以生物製藥起家,產業橫跨房地產、金融投資等多個領域,集團規模早已超過千億。
在盛予玫這裡,那位旁人見了都要客客氣氣稱一聲江總的人,卻成了可以直呼其名,甚至嫌棄得毫不遮掩的江停。
賀明川輕咳一聲:「場地方的意思是,如果由你親自跟江總溝通,進場方案應該很快就能批下來。」
盛予玫被氣得閉了閉眼。
這的確是江停能幹出來的事。
想見她就好好約她,繞這麼大一圈,折騰整個項目組算什麼?
才安靜了幾天,他竟然又想出這種幼稚的辦法,等著她主動送上門。
可她已經決定不再跟他糾纏。
江停想要的,她給不起。
「雲川不願意合作,那就更換場地。」
「Mira,現在更換場地,大秀很可能會延期。」賀明川勸道,「京市能夠容納環形舞台的場地確實還有,可未必空著合適的檔期。即便找到了,我們也要重新報批,舞台尺寸、燈光方案和嘉賓動線全得跟著調整。邀請函馬上就要印刷了,這時候更換地址,前面的準備工作基本都白費了。」
盛予玫沒有接話。
賀明川嘆了口氣,語氣也軟下來:「我知道這件事讓你為難。要是還有別的辦法,我不會給你打這通電話。可這場秀已經籌備了大半年,服裝進入製作階段了,TÉRA也為開場和閉場的珠寶準備了那麼久。雲川再不鬆口,大秀真的有可能開天窗。」
他沒敢把話說得更重。
能讓江盛集團的江總費這麼多心思,只為了逼她主動出現,盛予玫在江停心裡的分量可想而知。
他討好她還來不及,自然不願意把人得罪了。
「場地方還告訴我,江總今天下午會到雲川藝術中心,參加產業園項目的第二輪商務會談。會議結束以後,晚上還有一場商務酒局。」
賀明川把話停在這裡。
要不要去,只能由盛予玫決定。
國際到達口上方的屏幕刷新了一次,陸行舟乘坐的航班已經開始提取行李。
盛予玫盯著那行信息看了一會兒。
她確實不想再見江停,可這場大秀牽涉到太多人。Vivian和她忙了幾個月,巴黎工坊也投入了大量精力,她不能因為自己的私事,讓所有人的心血跟著付諸東流。
「好吧。」
賀明川明顯鬆了口氣:「那今晚的酒局——」
「我會去。」
「好,我馬上替你安排。」
盛予玫正準備掛斷電話,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國際到達口走了出來。
男人染了一頭醒目的紅髮,黑色墨鏡遮住大半張臉。長款米色風衣落至膝上,裡面搭著黑色上衣和寬鬆長褲,愈發襯得身形高挑。
歷經十幾個小時的長途飛行,他身上明顯帶著幾分疲倦,肩背卻依舊挺拔。推著行李箱從人群中走出來時,機場大廳儼然成了他的秀場。
「行舟!」
陸行舟循聲望來。
「賀總,我朋友到了,先不跟你說了。你把今晚酒局的時間和地點發給我。」
「好。」
盛予玫掛斷電話,快步迎了上去。
「行舟,好久不見。」
「Mira,好久不見。」
盛予玫張開手臂,陸行舟頓了一瞬,才俯身抱住她。
隔著衣料,她身上熟悉的氣息依舊清晰。陸行舟搭在她背後的手遲遲沒有落穩,像是怕離得太遠,又怕抱得太緊。
盛予玫很快退開。
陸行舟也隨之鬆開手臂,快得讓人看不出半點留戀。只有垂落在身側的手,過了片刻才若無其事地重新握住行李箱拉杆。
「累了吧?酒店訂好了嗎?」盛予玫伸手想替他接過行李。
陸行舟帶著箱子往旁邊避了一下:「哪有讓你替我拿行李的道理?酒店已經訂好了,雲庭。」
「這麼巧,我也住在那裡。」
盛予玫笑了起來,抬手指了指停車場的方向:「走吧,我送你過去。」
兩人並肩朝外走。
途中,盛予玫的手機振動了一下。
賀明川發來了酒局的時間和地址。
晚上七點,雲川藝術中心東樓會所。
陸行舟留意到她看完消息以後不太好看的臉色,隨口問道:「怎麼了?」
「沒事,工作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