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你別說了。」
盛予玫端起酒杯,將杯沿抵到江停唇邊,硬是給他灌了一口。
薇薇安聽得津津有味:「然後呢?」
「後來玫玫上了初中,就是學校里最好看的。」
「這點我同意。」薇薇安認真地點了點頭。
她在時尚圈這麼多年,明星和模特見過無數,盛予玫這張臉依舊漂亮得少見。最難得的是辨識度高,哪怕只看過一次,也很難忘記。
「她班裡不少男生喜歡她,被我發現一個,我警告一個。」
他說得臉不紅心不跳,仿佛那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盛予玫猛地轉過頭:「江停!」
她根本不知道還有這麼一段。
難怪她讀書時班裡那些男生都躲著她走。偶爾有人對她表現出一點好感,過不了幾天也會莫名其妙地疏遠她。
她那些自以為平靜的學生時代,背地裡竟被江停管得密不透風。偏偏他到今天還覺得自己做得很對。
「玫玫生氣了?」江停偏過頭看她,「你難道喜歡他們,怪我擋了你的桃花?」
「你明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既然不喜歡,玫玫應該感謝我。」
他說完,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陸行舟臉上。
我替你擋了陸行舟,你也應該感謝我。
「你那時候年紀小,分不清別人接近你是為了什麼。那些趁你年紀小就急著表白的,大多不安好心。」
「雖然我很不想承認,但大多數男人的思想確實齷齪。」
比如陸行舟。
江停這一眼警告意味明顯,陸行舟自然看得懂。
他放下酒杯,忽然問:「江總那時候好像也沒比我們大多少。」
江停神色坦然:「我跟你們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我不會影響她學習。」
盛予玫冷笑:「你當初也沒有好好教我。」
薇薇安低頭喝水,肩膀忍不住抖了兩下。
江停轉頭看向盛予玫:「我只是耐心不太夠,玫玫,你給你的表妹輔導過功課,你懂的。」
「我才不像你!」
眼看著兩個人又要拌起嘴,薇薇安趕忙問:「後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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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務員過來收走幾人已經吃完的餐盤,又送上一小份檸檬雪葩清口。
江停將盛予玫面前幾乎沒動過的紅酒拿到自己這邊,重新給她換了一杯溫水,這才繼續往下說。
「還好玫玫小時候很乖,很少在課餘時間跟班裡的男生來往。」
盛予玫看了他一眼。
江停自知理虧,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她的課餘時間確實很少留給同學。
放學要跟他回家,周末要被他盯著寫作業,偶爾想跟同學出去玩,也要先問過他。她那時習慣了身邊有個江停,從沒覺得哪裡不對。
「不過到了高中,有一個人讓我很頭疼。」
陸行舟立刻看向江停,眸光微沉。
不用猜就知道江停說的是他。
他又看向盛予玫,不知道她還記不記得。高一那三個月,是他們整個高中最親近的一段時間。
「那個人整天給玫玫灌輸一些叛逆思想。帶她看漫畫、打遊戲、聽歌、看電影。高一那年,她的名次下滑得很厲害。」
盛予玫下意識看向陸行舟,恰好陸行舟也在看她。
她很快收回視線,低頭吃了一口雪葩。
江停說得像陸行舟把她帶壞了。
可她一直很感謝陸行舟。
如果那時候沒有陪他看那麼多漫畫和電影,她或許不會發現自己對色彩和構圖有那麼強烈的興趣,也不會堅持選擇藝術。
「你怎麼這麼不講道理?」盛予玫忍不住替陸行舟說話,「憑什麼別人都可以,就我不行?」
「玫玫這是在怪我,不該干涉你們來往?」
江停看著她,忽然想起高一那年。
盛長河工作忙,安姨又熱愛享受生活,盛予玫上學以後的功課,大半都交給他負責。她初中時貪玩,他沒少罰她,她爸媽也一直知道。
到了高中以後,她懂事了不少,江停便很少再像以前那麼嚴厲。
直到高一上學期。
那天安姨剛從家長會回來,隨口提了一句,玫玫這學期名次掉得厲害,最近總跟班裡一個名次倒數的男生一起玩。
江停當時便沉了臉。
成績下降意味著她以後可能考不上清大,不能再跟他讀同一所大學。
那個時候,他已經憑競賽成績拿到了清大的保送名額。
可真正讓他生氣的,遠不止成績。
玫玫在他之外,有了另一個親近的異性朋友。
他很快從她的同班同學那裡打聽到——那個男生叫陸行舟。
他會拉著玫玫去看新上映的電影,會跟她討論當下最火的漫畫,會讓她聽他推薦的歌。那些原本屬於自己的時間,正在一點點被另一個人占走。
這種偏離掌控的感覺讓江停無法忍受。
當天晚上,他便將盛予玫叫進了她家的書房。
桌上放著十套數學卷子,還有需要抄寫的英語課文。
「以後不許再跟陸行舟一起玩。」
盛予玫站在書桌前,聽到這句話,第一次沒有乖乖答應。
「江停,你不能干涉我正常交朋友。」
很好。
連哥哥都不叫了。
江停壓著火,將她放在桌上的手機拿走。
「卷子做完以前,手機放在我這裡。這個周末也不許出去。」
「憑什麼?」
「憑叔叔阿姨把你的學習交給我,憑你這次名次掉了這麼多!」
「那也是我的事!」盛予玫伸手去搶手機,「考多少分是我的事,跟誰交朋友也是我的事。你憑什麼什麼能替我決定?」
江停抬高手臂,避開她伸過來的手。
「你要是真能管好自己,我至於這麼操心?你看看你這學期都做了什麼!看漫畫,打遊戲,你還有多少心思放到學習上!」
「我只是做了一點自己喜歡的事,又沒有天天玩。況且我以前的生活除了上課就是寫題,連周末都要被你盯著,我就不能有自己的朋友嗎?」
「朋友?」
江停冷笑了一聲。
「陸行舟自己考倒數,還有心思帶著你一起玩。你把他當朋友,他有沒有替你考慮過?」
「他從來沒有逼我做什麼。」盛予玫紅著眼睛看他,「我跟他在一起很開心,他也不會動不動就訓我!」
這句話徹底刺中了江停。
她跟陸行舟在一起很開心。
所以在她眼裡,他每天盯著她學習,陪她熬到深夜,都比不上陸行舟陪她打幾場遊戲。
「他當然不會訓你。」江停的聲音冷了下來,「他只需要讓你開心。等你成績掉下去,考不上想去的大學,他拍拍屁股就能走,你還傻乎乎的當他是朋友。」
「就算我考不上清大,也不代表我的人生毀了!」
江停的臉色驟然沉下。
「所以你現在連清大也不想考了?」
「我只是說,我的人生不該只有你替我選好的那一條路!」
「盛予玫,你連自己以後想做什麼都不知道,就急著跟我談人生?」江停盯著她,一字一句都說得極重,「陸行舟帶你看幾場電影,給你推薦幾本漫畫,你就以為他比誰都懂你。你到底是真喜歡那些東西,還是只要有人陪著你玩,你就什麼都肯聽他的?」
盛予玫的臉色一點點白了。
「你什麼意思?」
江停明明看見她眼眶紅了,心裡的妒火卻仍舊壓過了那點後悔。
「我的意思是,你以前只是貪玩,現在為了一個男生,連自己的前途都不在乎了。」
「我沒有!」
「有沒有,你自己清楚。」
江停將手機放進自己的口袋,又把桌上的卷子推到她面前。
「你要是還知道什麼對自己重要,就坐下來把卷子做完。你要是覺得陸行舟比學習重要,現在就可以走。以後想跟他看電影還是打遊戲,都沒人攔著你。」
盛予玫站在原地,眼淚已經掉了下來。
「江停,你太過分了。」
江停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想替她擦眼淚,想說自己不是那個意思,可一想到她剛才維護陸行舟的樣子,到了嘴邊的話便徹底變了。
「等你哪天真把自己的前途玩沒了,就知道今天究竟是誰過分!」
說完,他沒有再看她,轉身離開了書房。
第二天早晨,江停照舊等在盛家門外。
眼看快要遲到,盛予玫始終沒有出來。最後安姨匆匆走到門口,告訴他:「玫玫發燒了,已經跟班主任請好假。小停,你趕快去學校,別遲到了。」
那一天,江停都心不在焉。
放學後他立刻去了盛家,才知道盛予玫昨晚哭了很久,第二天醒來便病倒了。
都怪他。
「江停?」
盛予玫叫了他一聲。
江停從那段回憶里醒過神,伸手握住她拿著小銀勺的手。
「玫玫,高一那次,對不起。」
盛予玫愣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他說的是哪一次。
掌心早就不疼了。
可她依然不準備輕易放過他。
「道歉沒用。」
「那你罰我。」
江停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唇邊還帶著一點笑:「今晚就罰,罰到玫玫氣消為止。」
盛予玫看著他那副任打任罰的模樣,只覺得不順眼,翻了個白眼。
「起開,別影響我吃東西。」
薇薇安並不知道兩個人說的是哪件事,只從他們的神情里看出一點不便當眾說的舊帳。
「江總,你的控制欲確實很強哦。」她端起水杯,饒有興味地說道。
「Vivian,你也看出來了,」盛予玫抽回自己的手,「他從小就是個變態。」
江停不滿意她在朋友面前這樣評價自己,強行找補:「玫玫,我也就干涉過那麼一次。」
「江總確定?」
陸行舟忽然開口。
他將手裡的小銀勺放回碟中,語氣聽不出情緒:「你只干涉過一次?」
江停看向他:「你什麼意思?」
「高一那年,予玫突然開始躲著我。」陸行舟說,「我以前一直以為,是她自己不想再跟我來往。現在聽江總說完,我倒覺得其中還有別的原因。」
江停的目光沉下來。
「她那段時間成績掉得厲害。我不管,誰管?」
「我只是帶她做了一些她喜歡的事。」
「打遊戲、看漫畫?」
「還有畫畫、電影和音樂。」陸行舟迎著他的視線,「她後來選擇學藝術,至少證明那段時間沒有完全浪費。」
「玫玫有藝術天賦,跟你沒有關係。」
「可那三個月,她過得很開心。」
餐桌上的氣氛一點點冷下來。
江停的手還搭在盛予玫椅背上,手指已經悄然收緊。
盛予玫察覺不對,立即打斷:「行了,都過去多久了,你們怎麼還要翻舊帳?」
薇薇安看看江停,又看看陸行舟。
她原本只是想聽一段青梅竹馬的愛情故事,沒想到還聽出了另一條感情線。
服務員恰好在這時過來,撤走清口雪葩,將剛剛出爐的甜點放到桌上。
溫熱的巧克力舒芙蕾微微鼓起,旁邊另配著一小碟香草冰激凌。盛予玫拿起小銀勺,剛要挖一口,冰激凌便被江停連碟子一起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