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兩人已經在車裡。
「江總，請問我們去哪兒？」
「回翠雲。」
江停說完，便轉頭觀察盛予玫的臉色。
她靠在車窗邊，神色已經恢復如常，沒有說要回酒店。
江停暗自鬆了口氣。
看來是哄好了。
手機在掌心振動起來。
江停拿起來看了一眼，是顧西洲。
「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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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個月買的那匹馬到了，馬場這邊都準備好了。」顧西洲問，「我姐讓我問你，明天過不過來？」
「明天？」
「對啊，明天周六。」
「不去。」
江停拒絕得毫不猶豫。
明天周六，他好不容易能和盛予玫單獨過個周末。
「別啊。」顧西洲不肯死心，「萬一嫂子喜歡呢？」
江停準備掛電話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確實不知道盛予玫喜不喜歡騎馬。
五年前她肯定不會，可這五年裡她學沒學過，他就不得而知了。
這種不知道的感覺讓他有些不舒服。
盛予玫轉過頭：「嗯？」
「你會騎馬嗎？」
「不會啊。」她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怎麼了？」
「顧西洲問我們明天要不要去他姐開的馬場，正好我新買的馬到了。」
江停本來還存著一點希望，可聽說她不會，便打消了念頭。
「不過既然你不會，那就算了。我們明天做點別的。」
他說完重新舉起手機，正要拒絕，另一隻手忽然被人按住。
江停低頭看了一眼。
盛予玫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騎馬好玩嗎？」
她是真的來了興趣。
這段時間事情太多，她已經很久沒有出去散過心了。更何況騎馬這種事，她以前只在電影裡看過。
江停看著她下意識壓住自己的手，又看見她眼裡的那點好奇，頓時十分受用。
「好玩。」他立刻改口，「你想學，我可以教你。」
江停已經開始期待了。
誰知盛予玫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臉上的興趣轉眼便淡了。她收回手，重新轉向車窗。
「算了。你教我，我就不去了。」
這下江停急了。
什麼叫他教她，她就不去了？
「玫玫，你是嫌棄我教得不好？」他不服氣地追問，「你從小到大的文化課可都是我補的。」
他自認絕對算得上一個好老師。
況且他這個老師不僅什麼都精通，還免費，還不限制地點。
比如床上。
盛予玫斜眼看向他，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他倒是很自信。
「江停，你好好想想，你以前教我都是什麼態度！」
什麼態度？
江停還真認真回想起來。
太小的時候他已經記不清了。高中以後，他的臉色偶爾確實不太好。
其中態度最差的一次，是高二上學期期末。
盛予玫數學考了八十四分，江停拿過她的試卷，看到卷頭那個鮮紅的分數，當場兩眼一黑。
再往後翻。
最後一道導數題，第一問求單調區間，她空了大半。
江停捏著卷子的手緊了又緊，好不容易才忍住沒訓她。他另外找了一道同類型的題，寫到草稿紙上，推到她面前。
「先求導，再找臨界點，標完正負看單調性。」江停拿筆敲了敲題目，「你寫一遍。」
到這裡，他還算有耐心。雖然臉色難看，語氣也冷硬，至少沒發火。
盛予玫估計也感覺到了，那天格外老實，握著筆戰戰兢兢地開始算。
江停看著她那副嚇得跟小兔子一樣的樣子，心裡想的卻是——
害怕就對了。
十分鐘後，她終於磨磨蹭蹭地寫完第一步。
江停拿過來看了一眼。
第一步還對。
再往下看，他閉了閉眼。
連最基本的平方差公式都拆錯了。
不能生氣。
「盛予玫，平方差公式是什麼？」
盛予玫握著筆想了一會兒，小聲背出來：「a的二次方減b的二次方等於……a加b乘a減b。」
「那你再看看你寫的是什麼。」
她盯著自己的答案看了半天，終於反應過來，趕緊劃掉重寫。
江停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些：「繼續。」
盛予玫畫出數軸，標好臨界點，又開始判斷各個區間內導數的正負。
然後正負全標反了。
江停盯著那幾個符號，太陽穴突突地跳。
不能凶她。
他抽出她手裡的筆，點了點最左邊的區間：「隨便取個數代進去，算出來是正是負？」
盛予玫乖乖算了一遍：「正。」
「那你為什麼寫負？」
「……」
盛予玫不說話了。
江停把筆還給她：「改。」
她擦掉重新寫好，接著往下做。這次正負是對了，最後的單調區間卻又寫反了。
江停盯著那兩行答案，臉黑了又黑。
他告訴自己，不能發火。
盛予玫數學不好也不是第一天了。
他應該有耐心。
「導數大於零，函數是增還是減？」
「增。」
「你寫的什麼？」
盛予玫立刻把「遞減」劃掉。
江停勉強壓下火氣：「再寫一遍。」
她重新寫。
這一次，兩個臨界點又抄反了。
江停忍了又忍，到底還是炸了。
「認真點！」
盛予玫被他嚇得手一抖，筆尖在卷子上劃出一道長長的黑線。
「我跟你說，盛予玫，今晚這道題你要是做不出來，別想睡了！」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盛予玫呆了兩秒，眼淚一下涌了出來。
江停也立刻心軟了。剛剛還壓不住的火氣瞬間散了大半，嗓音跟著放軟：「看題。」
女孩卻一動不動，只睜著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盯著他，好不可憐，像是委屈，又像是在控訴。
「看我幹什麼！」
江停受不了她這樣看自己，按住她的後腦勺，把她的臉轉回卷子前。
「看題！我剛才怎麼跟你講的？求導以後找臨界點，再根據正負判斷增減。一步一步來，懂了嗎？」
盛予玫抽噎著點頭。
「那就算。」
江停放下筆，起身去拿水。走了兩步，回頭一看，她還僵在那裡，連筆都沒碰。
他剛壓下去的火又冒了出來。
「算吶！」
盛予玫肩膀一縮。
江停走回來，又按了一次她的後腦勺：「寫。」
他自認為已經很克制了。
誰知這一次，盛予玫哭得更厲害。淚珠一顆接一顆往下掉，轉眼便把試卷洇濕了一小塊。
江停看著那片濕痕，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跟她講道理。
「玫玫，我承認，我脾氣是差。」他頓了頓，還是覺得自己沒有錯。
「可我也是為了你好。你雖然決定好了考美院，但數學成績太差也不行。」
盛予玫依舊哭，完全沒有消停的意思。
江停沒辦法，只能抽出紙巾，替她擦眼淚。眼眶擦完，又去擦臉頰，動作終於比剛才按她腦袋時溫柔了不少。
「好了，不哭了。」
「實在不想做，我們今天就不做了。」
他把她臉上的淚痕擦乾淨，又笑了一聲。
「都哭成小花貓了。」
「你凶我！」盛予玫鼻音很重，終於開口控訴。
「我就沒見過比你笨的。」
江停笑著調侃了一句。
盛予玫的委屈瞬間變成了生氣，扭過頭，再也不肯理他。
江停認命地又抽了兩張紙巾，覆在她哭得通紅的鼻尖上。
「擤一下。」
「別吸了。」他隔著紙巾輕輕捏住她的鼻子，笑盈盈地嚇唬她，「鼻涕都進肚子裡了。」
盛予玫覺得他在嘲笑她，可偏偏沒有證據。
不過江停都哄到這個份上了，她其實早就不生氣了，於是很配合地擤了下鼻子。
「我自己來。」
男孩的指尖掌握不好力道，盛予玫索性搶過紙巾，自己捂住鼻尖。
至此，兩人才算和好了。
這是態度最差的一次。
江停想來想去，也想不出自己還有哪次比這更過分。
至於其他時候偶爾拍桌子、罰她重寫，在他眼裡根本不算什麼。
「玫玫，我保證不凶你。」
回過神，江停決定無論如何都得把她騙到馬場。
他已經迫不及待想教玫玫騎馬了。
這一次，他一定要證明自己絕對是個好老師。
「江停哥，到底去不去啊？」
電話那頭，顧西洲已經等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大聲問了一句。
聲音透過手機傳出來，盛予玫也聽見了。
她依舊面朝車窗，過了一會兒才說：「跟他說，我們去。」
江停眼睛一亮，立刻對著手機說道：「明早十點，馬場見。」
「得嘞。」
電話掛斷時，賓利也駛進翠雲公館。
車子停穩，江停先下車，繞到另一側替盛予玫拉開車門。
盛予玫卻坐著沒動。
「玫玫，怎麼了？」
江停彎下腰，半個身子探進車裡。
盛予玫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像是在判斷這個人到底值不值得相信。片刻後，她抿了抿唇，終於開口。
「先說好，今晚什麼都不許做，也不許碰我。」
「否則我現在就回酒店。」
江停還以為什麼事。
聞言反倒鬆了口氣。
這麼點要求，答應就是了。
「放心，我保證不碰你。」
盛予玫狐疑地看著他。
她在車裡坐了幾秒，最後還是選擇相信，伸手搭住車門，下了車。
下一秒，江停便得寸進尺地握住了她整隻手。
她也沒有掙開，由著他牽著自己進了公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