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九點半,江盛集團總部頂層停機坪。
一架黑金塗裝的商務直升機已經完成起飛前檢查。
機組人員站在艙門旁,將兩人迎了上去。
盛予玫戴好降噪耳機,轉頭問:「顧西洲約的到底是什麼地方?」
「他姐姐的馬場。」
江停俯身替她扣好安全帶,又握著卡扣扯了一下,確認已經鎖緊。
「顧南溪?」
「嗯。」
提起顧南溪,江停便有些頭疼。
江盛正在籌建的生物產業園需要引入合作方,顧氏原本是最合適的選擇。偏偏顧家這兩年內鬥得厲害,江停不想蹚這趟渾水,最後看在顧西洲的面子上,還是答應在項目公司里給顧氏留一部分股權。
顧南溪卻嫌少。
前幾次見面,她已經明里暗裡試探過他的口風。昨晚特意托顧西洲約他,不用想也知道還要繼續談。
江停明知道她打的什麼主意,依舊來了。
沒辦法,玫玫想騎馬。
直升機很快升空。
腳下的建築逐漸縮小,鱗次櫛比的高樓被大片山林取代。盛予玫靠近舷窗往外看了一會兒。
看膩了,沒話找話道:「這架直升機你什麼時候買的?」
「前年。研發中心和生產基地都在郊區,開車太慢。」
「以後我們去周邊度假,都可以坐這個,提前跟林立說一聲就行。要是趕飛機,也可以直接飛到機場。」
他說得理所當然,連「以後」都想好了。
盛予玫卻沒往心裡去,重新看向舷窗外面:「以後在不在京市都不一定呢……」
江停原本還想告訴她,直升機內部可以按照她的喜好重新改。聽見這句話,嘴唇動了一下,到底沒再開口。
他抬手替她整理被耳機壓住的頭髮,動作做到一半也沒了興致,只將那一縷卷進去的頭髮扯出來,便收回了手。
盛予玫知道他又不高興了。
可她說的是事實。
她在法國還有工作,安安也在那裡。等國內的事情處理完,她本來就要回去。
她沒有解釋,也沒有哄他,繼續看自己的風景。
之後的四十分鐘,江停一句話也沒再說。
直升機降落在馬場的專用停機坪。
艙門打開後,江停依舊冷著臉,卻先摘掉盛予玫的耳機,又替她解開安全帶。
下飛機時風有些大,他抬手擋在她頭頂,另一隻手牽著她走出旋翼帶起的氣流。
顧西洲和顧南溪已經換好騎裝,正在遠處的草場上跑馬。
聽見直升機的動靜,顧西洲騎著一匹栗色母馬從遠處折回來,朝他們揚了揚手裡的馬鞭。
「你們也太慢了!」
江停看都沒看他,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頭盔,替盛予玫戴好。
他扶著頭盔兩側試了試,確認不會晃動,又檢查了一遍下頜帶。
盛予玫覺得耳朵被壓得不太舒服,伸手便想調:「有一點緊。」
江停拍開她的手:「尺寸正好,你第一次戴不習慣,別亂動。」
「……」
果然還在生氣。
工作人員牽來兩匹馬。
其中一匹棗紅色荷蘭溫血馬體格高大,四肢修長,額間生著一道細長的白色流星。
它抖了抖耳朵,在原地打了個響鼻。
盛予玫一眼便猜到了:「這就是昨天說的新馬?」
「嗯。」
江停抬手摸了摸它的臉:「狄俄尼索斯。」
「名字這麼長?」
「你可以叫它酒神。」
盛予玫圍著馬看了一圈,喜歡歸喜歡,卻不敢靠得太近。
工作人員給她準備的是一匹性格溫順的黑色母馬。
即便如此,真正站到馬腹旁邊時,她還是有些緊張。
「我也有?」她仰頭看著馬,一隻手已經忍不住摸上了馬鞍,「可我不會騎啊……」
嘴上說著不會,眼睛倒是亮得很。
江停看著她這副明明害怕,又不自覺靠近的樣子,憋了一路的那點氣終於散了些。
看來今天是來對了。
「沒事,我教你。」
工作人員扶穩馬匹,江停將盛予玫帶到上馬台旁,接過韁繩遞進她手裡。
「左腳踩腳蹬,手扶住馬鞍前面。」
盛予玫動作生疏地照做。
江停站在她身後,一隻手扶住她的腰:「三、二、一。」
她腳下用力,借著他托在腰間的力氣翻上馬背。
第一次坐到這麼高的位置,盛予玫下意識抓緊了馬鞍,肩背也很僵硬。
江停牽著馬往前走:「放鬆一點。」
「你別走這麼快!」
「別緊張。」
「江停!」
「行,慢一點。」
江停果然放緩了腳步。
他牽著她在圍欄內走了兩圈,盛予玫才逐漸適應,抓著馬鞍的手終於鬆開,握韁繩的動作也自然了許多。
另一邊,顧西洲和顧南溪已經重新跑了起來。
姐弟二人顯然都學過很多年,兩匹馬沿著草場邊緣一路加速,越過低矮的障礙,又幾乎同時衝上前方的緩坡。
馬蹄踏過草地,聲音隔著一段距離傳過來。
盛予玫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羨慕?」江停問。
「有一點。」
「想快一點?」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下的馬,很有自知之明:「快一點我就掉下去了。」
江停將韁繩交給工作人員,隨後讓人另外牽來一匹高大的騸馬——石頭。
石頭是馬場專門用於雙人體驗的,性格沉穩,背上的馬鞍也換成了加長的雙人騎乘鞍。
「下來,換這匹。」
盛予玫還是猶豫:「我連剛才那匹都不會騎。」
「有我在,摔不著你。」
他說得篤定。
盛予玫本能地相信他。
工作人員檢查過馬鞍和肚帶,扶穩馬匹。江停托著她的腰,將她送到前面的鞍座上,等她坐穩以後,才踩著後面的腳蹬翻身上馬。
身後的馬鞍向下一沉。
男人的胸膛隨之貼上她的後背,兩條手臂從她身體兩側繞過來,握住韁繩,幾乎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裡。
盛予玫瞬間後悔了。
「要不還是算了吧……」
「晚了。」
江停雙腿夾了夾馬腹,石頭聽從指令,平穩地往前走去。
起初只是慢步。
盛予玫卻怎麼坐都不自在。江停身上的氣息從背後壓下來,隨著馬背起伏,他的胸口一次次貼上她的肩背。
男人說話時靠得太近,熱氣隔著幾縷碎發落在她耳後,又熱又癢。
「放鬆點兒,跟著它的節奏。」
「你能不能別貼著我說話?」
「離遠了你聽得見?」
「你先把手從我的腰上拿開。」盛予玫低頭看著自己腹部的那隻手。
江停倒是聽話,立刻把手拿開,只單手控制韁繩。
盛予玫剛鬆了口氣,身下的馬便從慢步轉入快步。
馬背的起伏驟然明顯,她整個人被顛得往前一晃,頓時慌了。
「江停!你抱緊我!我害怕!」
腰間那隻手立刻扣了回來。
江停沒有笑她,手臂穩穩攔在她腰間,帶著她逐漸適應馬背的節奏。
「別往前趴,身體坐直。」
「你還讓我坐直?我都快被顛下去了!」
「有我在,怕什麼!」
石頭始終保持著受控的快步。對於第一次騎馬的盛予玫來說,這點速度已經足夠刺激。
起初她還嚇得不停叫江停,適應以後,聲音里便只剩下興奮。
風將她束在腦後的長髮吹散了一些,草地不斷從視野兩側掠過。盛予玫原本緊緊抓著江停的手臂,摸到節奏以後,也慢慢放鬆下來。
原來騎馬是這種感覺。
和開車完全不同。
身下的力量鮮活又蓬勃,每一次起伏都能清楚感覺到它的呼吸和奔跑。
江停察覺她已經不再緊張,又帶著她走了一段快步,才漸漸收住速度。
石頭重新轉為慢步。
盛予玫還沉浸在方才的興奮里,身體隨著馬背起伏。直到她往後靠了一下,忽然感覺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