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結束後,一行人轉去了地下酒窖旁邊的品酒室。
長桌上已經擺好了幾排相同規格的品鑑杯。
酒莊的首席侍酒師站在一旁,三名酒侍分別負責開瓶、控溫和倒酒,所有酒瓶均提前遮住了標籤。
一行人沿著長桌依次坐開。
顧西洲坐直身體,敲了敲桌面,宣布規則:「規則很簡單,一人一杯,猜主要產區。猜錯了,就把杯里的酒喝完。」
「這算什麼懲罰?」盛予玫問。
「酒喝混了之後,你就知道是不是懲罰了。」顧西洲笑道。
第一款酒倒進了江停面前的杯子裡。
酒液呈濃郁的深寶石紅色。江停握住杯梗晃了幾下,聞過香氣,只嘗了一口便放下。
「波亞克。」
侍酒師笑著點頭:「正確。」
顧西洲嘖了一聲:「沒意思。」
下一杯輪到盛予玫。
酒侍將酒液緩緩倒進她面前的杯子裡。
江停見狀,身體往她這邊靠了靠:「猜不出來就算了,我替你喝。」
他沒有刻意壓低聲音,整個品酒室里的人都能聽見。
盛予玫翻了個白眼,毫不理會他這個多管閒事的行為。
酒侍已經倒完酒,退至一邊。
盛予玫端起酒杯聞了聞,又抿了一口。
「勃艮第,夜丘。」
「正確。」
她答得太快,江停原本已經伸到半空中的手不得不停住。
他眉間微蹙,下意識問道:「你不是不愛喝酒?」
他記得她上大學的時候,同學聚餐只喝果汁。
「誰說我不愛喝?」盛予玫將酒杯放回桌子上,「我在法國喝得不少。」
聞言,江停的眉間皺得更緊了。
又是法國。
她在法國跟誰喝,陸行舟?
喝完酒,然後呢?
他心裡不禁開始胡思亂想,又忍不住想要問出來。
不過礙於桌上還有其他人,江停到底沒有問出口。
原本微微側向盛予玫的肩膀也不怎麼痛快地收了回去。
沒關係。
回去以後,他有的是時間慢慢問。
接下來輪到顧南溪。她嘗過以後,很快給出答案:「托斯卡納。」
侍酒師再次點頭。
緊接著,顧西洲也順利猜中了納帕谷。
連著幾個人都沒出錯,顧西洲覺得無趣,對著侍酒師說道:「下一輪上點難度,老這麼猜沒意思。」
「是,顧少。」
此時,酒侍已經站到了夏晚星身側,正替她倒酒。聞言,他端起酒瓶,恭敬地應了一聲。
酒侍離開,夏晚星端起酒杯聞了聞。
沒什麼特別的,就是不太好聞的酒味。
她又試著嘗了一口。
就是不太好喝的葡萄酒味道。
眼看著實在猜不出產地,再品鑑一遍也依舊不可能猜出來,夏晚星有些焦慮。
她小時候吃飯都成問題,後來進了娛樂圈,也算是見識了一些世面。
但也僅限於知道什麼價格的酒該配什麼樣的假笑。
至於杯子裡的酒來自哪裡,她很少會關注。
可若是答不上來,顧西洲會不會嫌她丟臉?
不管了,既然猜不出,那就隨便說一個概率最大的。
她試探著開口:「法國?」
「你怎麼不猜歐洲。」顧西洲毫不顧忌地笑了出來。
夏晚星更焦慮了,手指下意識收緊,攥住了細細的杯梗。
首席侍酒師站在側後方,委婉地提醒:「需要更具體一些。」
「我不知道……」
事已至此,夏晚星只能選擇誠實。她兩眼一閉,抬起酒杯準備喝下去。
酒杯剛剛抬起,便被身旁的男人奪走。顧西洲仰頭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隨後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座磕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他扭頭看向夏晚星。
顧南溪覺得他這個動作多少能算得上豪邁了。
江停坐在旁邊,也看得十分不順眼。
不就是替人喝了一杯酒,至於這麼得意?
夏晚星方才酒杯被奪走的瞬間有些怔愣。
很快,好看的杏眼裡盛滿了恰到好處的崇拜:「謝謝顧總!」
話落,顧西洲剛揚起的唇角顯而易見地壓了下去。
「光喝酒沒意思!」
顧西洲憋著一肚子氣站起來,從旁邊的柜子里拿出一副真心話牌和一副大冒險牌:「下一輪,猜錯的人自己選,真心話、大冒險還是喝酒。」
說完,他突然想到什麼,方才的悶氣頓時消失不見。
他朝江停眨了眨眼。
江停像看傻子一樣盯了他一會兒。
顧西洲又沖他擠了一下眉毛。
江停感覺他似乎看懂了。
很快,第二輪開始了。
酒侍將一杯酒送到他面前。
江停嘗了一口。
羅訥河谷,教皇新堡。
「里奧哈。」江停面不改色地報出另一個答案。
侍酒師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猜錯:「很遺憾,答案是教皇新堡。」
顧西洲見江停配合,立刻來了精神:「真心話、大冒險還是喝酒?」
「大冒險。」
「好嘞!」
顧西洲神秘兮兮地從牌堆里抽出一張,看了一眼,又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嗓子。
「親吻你右手邊的第一位異性。」
話落,品酒室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只余顧西洲一個人興致勃勃地放下紙牌,看著江停。
盛予玫渾身一僵,她坐在江停的左手邊。
江停右手邊沒有人,繞過去真要數,那就是長桌對面的夏晚星,她坐在江停對面。
夏晚星也愣了,臉上的笑意頃刻間消失。
她下意識地看了顧西洲一眼,放在膝上的手指攥住裙擺,柔軟的針織面料已經被揉出了一道褶皺。
她不敢問顧西洲是有意還是無意的。
畢竟私下裡,他和他的幾個朋友也玩過類似的遊戲,只是她都不在場罷了。
察覺到周圍異樣的氣氛,以及身旁女人明顯的不自在,顧西洲這才意識到什麼。
他正準備改口,假裝又重新看了一遍手裡的卡牌。
上面非常簡短地印著三個字——
學狗叫。
抬頭時,江停已經端起面前的酒,一飲而盡。
酒杯放回桌面時,發出一聲脆響。
江停面無表情地看著顧西洲。儘管如此,顧西洲還是從他冷冽的眼神中看出了明晃晃的警示,甚至還有威脅。
他能說自己剛才把左右搞反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