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西洲若無其事地將那張「學狗叫」塞回牌堆。
「剛才就是個小插曲,不妨事,不妨事。」他頂著江停殺人的目光,視線掃過眾人,「下一輪上難度,快,開始吧。」
說完,他又示意侍酒師趕快開啟第三輪。
侍酒師換了一組酒,倒進杯中的分量依舊不多,酒的產地卻明顯比上一輪偏了不少。
第一杯仍舊給江停。
酒液入口,酸度明亮,單寧緊實,尾調裡帶著一點礦物與煙燻的氣息。
雖然確實有點偏,但還難不倒他。
他放下酒杯,準備說出答案。
坐在對面的顧西洲卻又開始一個勁兒地朝他使眼色,他想忽視都難。
江停淡淡地掃了一眼。
同一個坑,他還不至於踩兩次。
「西班牙,普里奧拉托。」
侍酒師微笑宣布:「正確。」
下一杯輪到了盛予玫。
酒杯里的香氣很複雜,她反覆聞過,又嘗了一口,仍舊拿不準:「南澳,巴羅薩谷?」
「風格很接近,但正確答案是南非斯泰倫博斯。」
侍酒師很遺憾地公布了正確答案。
他的話剛落,江停的眼睛便亮了。
他反應極快,伸手抓住盛予玫的酒杯:「我替你——」
杯口被女人一把按住。
「不用。」她看向顧西洲,「我選擇大冒險。」
盛予玫想先看看大冒險難不難。
顧西洲頓時來了精神,裝模作樣地從牌堆里抽出一張。
他看似認真地查看牌面上的題目,實則心裡早就想好了另一個版本:
【跟你右手邊的第一位異性撒嬌。】
這次絕對錯不了。
盛予玫坐在江停左邊,江停在她右手邊。
「拿過來我看看。」
手裡的卡牌突然被顧南溪抽走。
「姐,你就這麼不信我?!」
顧南溪淡淡掃了他一眼,仿佛在說:最不信的就是你。
再者,她也看不慣弟弟這些撮合人的招式。
經過上午跟盛予玫的交談,聽得出她對江停的感情有所保留。
她是想通過盛予玫跟江停拉近關係,卻不屑於在這種事上耍手段。
感情上的事,旁人越撮合越容易弄巧成拙。
顧南溪將卡牌翻過來,看清上面的字,果然——
「給你最愛的男性發簡訊:我愛你。」
話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盛予玫身上。
其中最熱烈的當屬江停。
他坐姿依舊沉穩,扣在桌面上的手指卻驟然收緊,眼底的期待幾乎藏不住。
可盛予玫心裡卻有些過意不去。
恐怕要讓他們失望了。
她最愛的人……
當然是安安。
那個她懷胎十月生下來,傾注了她無數心血和愛意的孩子,那個即使忍受著病痛,依舊會用稚嫩的小手安慰她不要哭的孩子。
因此,這個答案根本就不需要思考。
至少現在不能。
「我還是喝酒吧。」
話落,江停眼裡的光一點點暗淡下去。
盛予玫伸向酒杯,指尖剛碰到杯梗,便被人搶走。
江停仰頭將杯中的酒一口喝完。
他喝得太快,甚至沒有嘗出這一杯究竟是什麼味道。
放下杯子也沒再看盛予玫,臉上看不出喜怒。
盛予玫看著空掉的酒杯,想說自己並不需要他幫忙。
可喝都喝完了,再說顯得矯情。
那句話最後還是咽了回去。
第三杯輪到顧南溪。
她簡單嘗過,就給出了答案:「奧地利,瓦豪河谷。」
「正確。」
「厲害啊,不愧是咱家的酒蒙子。」
顧西洲邊調侃邊接過酒侍給他遞過來的酒。
他聞過香氣,十分自信地報出一個答案:「義大利,皮埃蒙特。」
侍酒師搖頭:「法國,薩瓦。」
「這怎麼能是薩瓦?」顧西洲又嘗了一口,試圖替自己找補。
最後還是認命地放下酒杯。
「算了算了,我選大冒險!」
顧南溪從牌堆里抽出一張。
她翻過卡牌,待看清上面的內容,眉頭立即皺了起來。
顧西洲見狀湊過去:「寫了什麼?」
「你還是喝酒吧……」顧南溪把牌扣住,眼神示意他最好聽她的。
可顧西洲顯然不這麼認為,他眉頭一皺,不甘心地說道:「為什麼?!」
「夠了,我們可不是你那些酒肉朋友,今天這種場合,不適合玩這個。」
顧南溪說完,就準備把牌塞回去,顧西洲卻探過身子搶了過去。
他直接念道:「選一位在場的異性,舌吻三十秒。」
「要不你還是——」顧南溪再次勸道。
可顧西洲根本顧不上聽她講話。
他側身摟住夏晚星的腰,直接將人帶進懷裡,低頭吻了上去。
夏晚星完全沒防備,下意識偏過臉。
下一刻,顧西洲追著她的唇壓下來,吻得十分霸道。
她不敢睜眼,不敢想像此時大家看她都是什麼眼神,只能用手推拒,試圖拉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顧西洲正在氣頭上,扣住她的後腦,不肯讓她躲。
這些天懷裡的女人對他愛答不理,消息隔幾個小時才回,見了面也一口一個顧總。
仿佛在刻意拉開跟他的距離。
可這段關係豈是她說疏遠就疏遠的?!
他在她身上受了好幾天的氣,此刻只想借著大冒險的名義,全部報復回來。
可夏晚星只覺得難堪。
顧西洲不問她願不願意,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就親上來,仿佛她本來就是一件任他處置的私人物品。
顧南溪臉色有些難看。
她是沒想到她這個弟弟能幹出這麼荒唐的事情,絲毫不注意分寸,可她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盛予玫也有些尷尬,她不知道夏晚星和顧西洲到底是什麼關係,可今天這種場合,玩這個有些越界了。
她下意識看向江停。
江停感受到她的視線,神情沒什麼變化。
下一秒——
一隻銀色打火機突然朝著顧西洲的後腦勺飛了過去。
「嘶——」
顧西洲吃痛,終於鬆開了夏晚星。
他捂住後腦勺,怒氣沖沖地回頭:「誰扔的?!」
江停靠在椅背上,剛剛擲出打火機的手還懸在半空。
「夠了。」
「顧西洲——你的吻技還真是辣眼睛。」江停看似調侃,實則發自內心地說道。
「你!」
夏晚星趁著男人注意力轉移立即從他的懷裡退了出來。
她眼眶已經紅了,嘴唇也被親得微微發腫,卻硬是忍住了眼淚,低著頭,不發一言。
顧西洲看見她的樣子,氣焰頓時消了大半。
他伸手想碰她:「我……」
夏晚星側過身子,避開了。
顧西洲的手停在半空,臉色也跟著難看起來。
「顧西洲,你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牌?」顧南溪見兩人氣氛不對,趕忙打圓場。
「上官給我發的連結!」顧西洲沒好氣地回答道。
「別玩大冒險了。」顧南溪將那副牌收走,「接下來真心話和喝酒二選一。」
……
顧西洲坐回原位,幾次想看夏晚星,都被她當成了空氣。
顧南溪抬手示意侍酒師繼續。
「再來一輪吧。」顧南溪開口,「最後一輪。」
侍酒師讓人重新換了一套杯子。
這一輪確實到了地獄難度。
江停嘗過第一杯,猶豫了片刻,最終報出烏拉圭。
「阿根廷,薩爾塔。」
猜錯以後,他想也沒想,直接選擇了真心話。
他自認為沒什麼不能說的。
尤其在盛予玫面前。
她想知道什麼,哪怕把自己的心剖開給她看,他也願意。
顧南溪小心翼翼地從真心話牌堆里抽出一張,又小心翼翼地掀開,快速掃過,然後鬆了一口氣:
「說出一件你最後悔的事。」
她自認為這個問題不僅沒什麼難度,還能給江停一個機會,將兩人之間的誤會解釋清楚。
她是這麼認為的,兩人之間一定有誤會,要麼就是沒有說開的心意。
可令她想不到的是——
江停居然一個字都沒說,而是舉起了酒杯,然後一口喝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