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其他人驚訝的目光中,江停一口氣喝完了杯中的紅酒。
最後悔的事……
答案其實已經到了嘴邊。
他最後悔的,就是利用了他和盛予玫的婚事。
當初為了拖住即將前往英國進行商業談判的盛長河,他提出要舉辦跟玫玫的訂婚宴。
他甚至自私地想過,訂婚宴一過,就帶玫玫去領證。警察如果還不行動,他就緊接著舉辦婚禮。
這樣,就算盛長河被捕入獄,他和玫玫依舊能長相廝守。
誰能想到,命運跟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警方的抓捕行動趕巧定在了訂婚宴當天。
她原本在等他們的未來,最後等來的卻是父親被捕。
甚至連他們的孩子也……
那一天,也成了江停後面很長一段時間的噩夢。
可是,如果重來一次呢?
這個問題,他想過很多遍。
最後發現,無論重來多少次,他依然會那麼做。
訂婚、結婚,是那個時候的他能想到的唯一可以拖住盛長河幾個月的辦法。除此以外,他找不到第二條路。
他後悔拿他們的婚事做了局,後悔讓玫玫在最期待的那一天承受這一切。可若問他當初該不該那麼做,他又給不出另一個答案。
這份後悔里,始終摻著一份不肯改變的固執。
所以他能說什麼?
說後悔,像在撒謊。
說不後悔,又太傷她。
這個時候再說一句後悔,玫玫大概也會覺得他虛偽。
連他自己都這麼覺得。
江停身上的低氣壓越來越明顯,感受最深的當屬盛予玫。
她就坐在他的身側,他的喜怒哀樂,沒人比她更清楚。
原因當然也很清楚。
這些年,她已經替江停找過無數次理由。
他那麼做是對的。
如果她站在他的位置上,掌握著同樣的信息,面對著同樣的選擇,她或許也會那麼做。
她理解他。
一直都理解。
可心裡還是沒來由地泛起一陣酸澀。
道理想得再明白,也不妨礙她自私地期待,期待江停能夠親口告訴她,他後悔了。
哪怕只後悔拿他們的婚事做了局。
大抵是痴心妄想了……
侍酒師將一杯顏色很淺的紅酒放到她面前。
盛予玫壓下心中的酸澀,唇角重新勾起得體的笑容,拿起酒杯淺嘗了一口。
下一刻,她唇角的笑意變得真實了。
「黎巴嫩,貝卡谷。」
她這麼快地說出準確答案,連侍酒師都有些驚訝。
「正確。」
「這都能猜出來?」對面,顧西洲的視線終於從夏晚星身上移開。
「今年在法國過春節的時候,剛好有朋友帶過來一瓶,印象很深刻。」
盛予玫不自覺地想起遠在法國的媽媽和安安,神情溫和了許多。
身側的男人卻更冷了。
江停想都不用想,她說的那個朋友是誰。
據他目前的了解,盛予玫在法國的朋友不多,能去她家裡過年的更是少之又少。
其中最有可能的,就是跟她家人關係很好的陸行舟。
想到這裡,江停臉色更加難看。
顧南溪也看出了他的不開心,心裡不禁開始埋怨顧西洲這個不靠譜的,非得玩什麼真心話大冒險。
要是真把江停得罪了,拿不到那百分之十的股權,她在董事會還有什麼話語權?
輪到她猜的時候,顧南溪滿腦子都是那百分之十,一時沒能集中精神,果然猜錯了。
「真心話。」她說。
話音剛落,身旁的顧西洲瞬間來了精神。
能坑他姐的機會可不多。
他搶在顧南溪前面抽出一張牌,掃了一眼。
這個問題可——太好了。
「姐,你有男朋友嗎?」顧西洲玩味地看向顧南溪。
他姐的感情生活,他可太清楚了。
說到這個,他也是真替自己的好兄弟感到憋屈。
三四年了,還沒在他姐這裡拿到一個名分。
看他今天非得替謝序爭一個不可。
「你把牌給我看看,我信不過你。」顧南溪狐疑地盯著他。
「這次我真沒騙你。」
話音未落,手裡的牌已經被顧南溪一把搶了過去。
牌面上寫的是——是否有男朋友或者女朋友?
這個臭小子,這次還真沒搞鬼。
顧南溪捏著那張牌,遲遲沒有回答。
這三四年,她和謝序做過許多見不得人的事,偏偏誰都沒有給這段關係下過定義。
床上她十分依賴他,床下——
兩個人最好還是裝作不熟。
她如今在顧氏的位置還沒有徹底坐穩,董事會那群老古董恨不得連她的婚事都拆成籌碼。
她身邊一旦多出一個男人,第二天就能被人解讀出八百層意思,再順手變成攻擊她的把柄。
所以,無論她和謝序私底下做過什麼,只要沒承認過,就不算說謊。
「沒有。」
片刻後,顧南溪乾脆利落地給出答案。
「你們在玩什麼?」
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顧南溪手裡的牌險些掉進酒杯。
「序哥,你來了!」顧西洲第一個回頭,立即興奮地揮手。
不用問,謝序就是他請過來的。
顧南溪轉頭瞪向弟弟。
顧西洲明明背對著她,後腦勺卻像長了眼睛,立刻回過頭,一臉無辜地與她對視。
姐弟倆在短短兩秒內,用眼神完成了如下對話:
【他怎麼來了?】
【我不知道啊……】
對話結束,顧西洲再也不管他姐自不自在,起身殷勤地拉開顧南溪旁邊的椅子。
「序哥,坐這裡!」
「怎麼來得這麼晚?」顧西洲問。
他很早就給謝序發消息了。
「上午隊裡有事。」
謝序拍了拍顧西洲的肩膀,在椅子上坐下。
他的視線下意識落向顧南溪。
見她始終偏著臉不看自己,他自嘲地扯了下唇角。
「序哥,你自罰一杯,真心話也行。」
「我開車來的。真心話吧。」
聞言,顧西洲立刻從牌堆里抽出一張。
翻開卡牌,他的眼神頓時變得曖昧,先朝謝序挑了挑眉,又斜眼看向顧南溪。
「在場有沒有你喜歡的人?」
「有。」
顧西洲的問題剛說完,謝序便痛快地給出了回答。
話音落下,他偏過頭,視線明晃晃地落在顧南溪臉上。
「唔——」
顧西洲率先起鬨。
夏晚星也十分八卦地在兩人之間來回看,盛予玫跟著笑了起來。
倒是江停雙手抱胸,有些看不懂謝序。
謝序家裡什麼情況,江停多少知道一些。
真要論起來,顧家未必攀得上他。
何況謝序自己也爭氣。五年前,他畢業才兩年,已經進了盛長河那樁案子的專案組。
盛予玫那天亂成一團,大概沒有留意,親手給盛長河戴上手銬的人就是謝序。
按理說,以謝序的家庭背景,娶顧南溪綽綽有餘。顧南溪如果知道,說不定會毫不猶豫地嫁給他。
畢竟,她凡事以家族利益為先,感情恐怕排在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