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五點,江盛頂層會議室的門終於打開。
今天上午,藥審中心臨時通知,明天下午將就江盛申報的新藥召開溝通交流會,要求申報團隊和項目負責人到場。
這款新藥是江盛今年最重要的項目之一。
通知來得突然,江停和幾個相關部門的負責人從中午一直忙到現在。直到明天需要用到的臨床數據、補充材料以及可能涉及的問題全部過完,該吩咐的也都吩咐下去,他才宣布會議結束。
此時,江停走在最前面,身後還跟著十幾個人。
「江總,三期臨床的補充材料還需要您簽字。」
「明天匯報用的版本剛調整過,您再看一下。」
「江總,關於新增適應症的問題——」
一群人拿著文件追在後面,等著他做最後決定。
江停接過幾份緊急文件,一邊往電梯走,一邊快速翻看。確認內容無誤後,他接過簽字筆,分別在落款處簽下名字。
至於剩下的,明天開完會再處理也來得及。
林立快步追上來,將替他保管了一下午的私人手機遞過去。
「江總,您的手機。」
「中午的飯送過去了嗎?」
江停接過手機,隨口問道。
他早上離開翠雲時,盛予玫還在睡。按照她以往的習慣,至少要睡到十點以後才會醒。
他原本想親自回去陪她吃午飯,偏偏要處理的事情太多,只能讓林立安排人把午飯送過去。
晚上還有一場演唱會。
玫玫還不知道,他讓人留的是內場第一排的位置。
林立聽見他問起午飯,神情頓時有些不自然。
「江總,盛小姐中午不在翠雲。」
江停翻閱文件的動作停了下來。
「你說什麼?」
「送餐的人過去以後,家裡沒人。他給我打過電話,當時會議正在進行,我以為盛小姐只是臨時出門,就沒進去打擾您。」
江停立刻解鎖手機。
屏幕上躺著兩條未讀消息,發送時間是下午一點二十二分。
【江停,我家裡出了點事,必須回法國一趟。】
【事情處理完我會聯繫你。你先別找我,給我一點時間。】
江停站在原地,許久都沒有動作。
盛予玫真的回法國了?
什麼時候決定的?
為什麼不提前告訴他?
還有,什麼叫讓他別找她?
她打算離開多久?
一天,一個月,還是又一個五年?
江停拿著手機撥通她的微信電話。
無人接聽。
他緊接著撥出她的手機號碼,聽筒里只傳來機械的提示音。
關機了。
江停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指尖很快落到聊天框裡。
【盛予玫。】
【開機。】
【你現在在哪兒?】
【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
消息一條接一條發出去,始終無人回復。
剛才還圍在他身邊等批覆的人很快察覺到了異樣。
註冊部負責人手裡的文件已經翻開,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不敢說出口。後面的人也跟著停下。
他們以前也見過江總生氣。
可這一次,他什麼都沒做,甚至一句話都沒說,反倒更讓人不敢靠近。
過了半晌,江停終於開口:「給翠雲的物業打電話,問盛予玫什麼時候離開的。再聯繫雲庭,查她有沒有退房。」
「好。」
林立立即走到旁邊打電話。
說話間,一行人已經來到電梯口。
林立按下負一樓。
電梯門即將合上,項目部負責人抱著文件匆匆擠了進來。
「江總,明天會議還有幾份材料需要您批覆。」
江停依舊盯著手機:「就按剛才會上定的版本準備。有問題找許副總,晚上八點之前把最終版發到我的郵箱。」
「好的。」
「還有事?」
「沒了。」
項目部負責人抱緊文件,默默退到電梯角落。
電梯下降到一半,林立終於結束通話。
「江總,盛小姐上午十點多離開了翠雲。雲庭那邊說,她中午回來取過行李,十一點二十分辦理的退房。」
十點多離開翠雲,十一點二十退房,一點二十二才給他發消息。
就這麼怕他找過去?
江停盯著屏幕上那句「給我一點時間」,壓了一路的火氣終於冒了出來。
【你早就準備好了,是不是?】
【盛予玫,你到底在躲什麼?】
【這次又要走多久?】
【接電話!】
【盛予玫,你就是個騙子!】
【說好的不會不理我!】
【你答應過的……】
發到最後,指尖流露出來的,更多的變成了委屈的控訴。
他甚至開始懷疑,所謂家裡有事只是盛予玫想要離開的藉口。
她是不是又後悔了?
不想跟他複合,也不想繼續留在他身邊,所以才像五年前一樣,連一句當面的告別都不肯給他。
電梯到達負一樓。
項目部負責人幾乎是逃一般地離開了。
江停站著沒動,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查今天飛法國的航班。」
「我已經查過了。」林立說道,「今天只有一班直飛巴黎的航班,下午兩點起飛。如果盛小姐乘坐的是這班,現在已經飛了三個小時。」
江停沉默了很久。
下午兩點的航班。
一點二十二,她應該已經通過安檢,坐在登機口附近。那個時候才告訴他,就是算準了他來不及趕過去。
五年前,她也是這樣。
等他知道的時候,她早已徹底消失在他的生活里。
江停低下頭,再次點進兩個人的聊天框。
前面發出去的那些消息孤零零地停在那裡。
怒火過去以後,剩下的全是慌亂。
他在輸入框裡打下一行字。
【究竟是家裡出了事,還是你不想要我了?】
看了很久,到底沒敢發出去。
萬一她真的回答,是後者呢?
江停刪掉那行字,重新輸入。
【玫玫,如果你還是介意五年前的事,我真的後悔了。】
【盛叔叔那裡,我會去見他。】
【他不原諒也沒關係,我去求他。】
【我跪下來求他。】
【以後你想留在法國,我們就住在法國。】
【結婚的事,我也不逼你,你想結就結,不想結我們這樣一輩子也成。】
【玫玫。】
【別不要我。】
消息發出去,依舊石沉大海。
江停握著手機,突然不知道還能再說什麼。
他能給她的,能改的,能補償的,似乎都已經說了。可她人在萬米高空,根本看不見。
或者看見以後,也不想理他。
過了許久,江停才勉強冷靜下來。
如果盛予玫真的想像五年前那樣徹底消失,根本沒必要告訴他自己回了法國,更不會說等事情處理完以後再聯繫。
她家裡應該真的出了急事。
事情來得突然,她沒有時間解釋,又怕他衝動之下跟過去,才會讓他別找她。
玫玫還是在意他的。
她怎麼可能說不要他就不要他。
江停就這樣把自己哄好了,臉色總算緩和了些。
剛才是他慌了。
可有一件事,他依舊想不明白。
就算法國那邊真的出了事,她為什麼不肯讓他跟過去?
江停抬起頭:「法國簽證下來了嗎?」
「已經出簽了,護照明天上午可以拿到。」
「明晚飛巴黎的航班呢?」
林立馬上拿出手機查詢。
「晚上八點四十分有一班直飛。可是您明天下午還要去藥審中心,會議預計五點左右才能結束。」
「訂票。」江停回答得毫不猶豫,「會議結束以後,我直接去機場。」
「好。」
心裡有了安排,江停終於覺得踏實了一點。
無論盛予玫遇到了什麼,他都要親眼看見她。
林立正準備訂票,江停忽然想起一個人。
「陸行舟呢?」
「什麼?」
「他現在在哪兒?」
林立被問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一個集團總裁助理,怎麼可能隨時掌握陸行舟的行程?
可江停已經轉頭看了過來,那道目光明顯帶著不滿,仿佛他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實在有負總裁特助的名頭。
「還愣著幹什麼,去查。」
「我馬上查。」
林立想了想,終於記起陸行舟也住在雲庭。他立刻聯繫酒店負責接待的經理,詢問陸行舟是否還在酒店。
很快,那邊便給了答覆。
「哦,這樣啊。好,麻煩了。」
掛斷電話以後,林立的表情漸漸變得不自然。
他不用抬頭,也知道江總一定在等他的答案。
「說。」
「酒店那邊說,陸行舟今天上午臨時讓助理收拾了行李,十一點左右辦理了退房。」
江停好不容易緩和下來的臉色,再次沉了下去。
盛予玫十一點二十退房。
陸行舟十一點左右也退了房。
兩個人還都回法國。
哪有這麼巧的事?
「他們一起走的?」
「酒店只知道陸行舟辦理了退房,具體乘坐哪一班航班還沒確認。」林立趕忙解釋,「江總,事情或許不是您想的那樣。」
「你當我傻?」
江停幾乎是咬著牙問出來的。
難怪盛予玫不肯告訴他發生了什麼,也不讓他跟過去。
原來有人陪著她。
她需要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居然是陸行舟!
「那江總,明天的機票還訂嗎?」林立問得小心。
其實讓林立說,總裁實在沒必要跟上去摻和了……
江停冷笑一聲。
「訂,為什麼不訂?」
「我不去,難道由著他們兩個在法國雙宿雙飛?」
「那下周的行程……」
「全部改成線上會議。」
林立猶豫了一下,還是提醒道:「陸地集團的陸董事長陸靖川約了您周三共進午餐,也要推掉嗎?」
如果只是普通的午餐邀約,推了也就推了。
可江總關注陸地集團已經很久。最近一段時間,陸地集團也頻繁向江盛釋放合作信號,這頓飯顯然不只是簡單吃個午餐。
果然,江停的腳步停了一下。
「跟他的助理重新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