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中午,蒙特維爾醫院的頂層VIP病房裡。
安安的體溫已經恢復正常,精神也比前兩天好了許多。
安美芝守了整整一夜,早上又陪著等了幾個小時,剛才終於被陸行舟送回家休息。
病床上的小桌板被升了起來,上面鋪滿了大大小小的樂高零件。
母子倆正在拼一輛跑車。
說是一起拼,其實大部分時間都是安安在等媽媽。
說明書剛翻到新的一頁,他掃過上面的步驟,便從散落的零件里準確找出需要的幾個,按照順序一一扣好。
盛予玫還捏著一塊深灰色長板,對著說明書反覆確認正反面。
她數完凸點,又將零件翻過來比了一遍。
應該是這一塊。
可圖上的灰色好像比她手裡的更長更扁一點兒。
盛予玫不敢確定,又低頭去翻剩下的零件。
樂高這種東西,一旦在前面拼錯一塊,後面所有位置都會跟著錯。
等到發現時再往回拆,簡直是一場災難。
她還在兩塊顏色相近的零件之間猶豫,安安已經將拼好的底盤推到她面前。
「媽媽,我拼好啦。」
盛予玫看看初具輪廓的跑車底盤,又看看自己手裡孤零零的一塊零件。
「這麼快?」
「這一步很簡單呀。」
安安翻過一頁說明書,把下一步需要的零件擺到桌上。
盛予玫湊過去看了一會兒,仍然沒弄明白那幾根長軸究竟應該從哪裡穿進去。
她忍不住問:「你都不用仔細看看嗎?」
「我看過了。」
「什麼時候?」
「剛才呀。」
安安說得理所當然,拿起一根黑色長軸,熟練地穿過底盤中央。盛予玫還沒記住他是怎麼放進去的,另一側的齒輪已經被他扣好了。
這副看一遍就會的樣子,簡直和江停一模一樣。
盛予玫小時候也陪江停拼過樂高。
那時她比現在更沒耐心,拿到什麼便往上扣,顏色差不多就行,方向也全憑感覺。
等江停發現的時候,整輛車已經被她從底盤開始拼錯了。
他坐在地毯上,臉色臭得要命,拿著拆件器將她拼上去的零件一塊塊拆下來。
盛予玫蹲在旁邊,看得越來越不好意思。
「我是不是很笨?」
江停手上的動作一頓,大概想起不能打擊她,勉強從那堆拼錯的零件里找起了優點。
「還行吧。」
「還行就是還行,還行吧是什麼意思?」
「就是還行的意思。」
「那還行又是什麼意思?」
江停沉默了半天,指了指那幾個被她裝反的輪胎。
「至少你還知道輪子應該裝在下面。」
盛予玫在他的話里沒有聽出一點安慰,反而都是嘲諷,臉一下紅了。
她將手裡的零件扔回盒子裡,起身就要走。
「不拼了,你自己拼吧。」
江停卻一把拉住她,將剛剛拆下來的零件重新塞進她手裡。
「我都幫你拆完了,你為什麼不拼?」
「我又不會,只會給你添亂。」
「不會我教你。」他把人拽回地毯上,按著她重新坐好,「說好了一起拼,你想跑哪兒去?」
後來那輛車究竟拼了多久,盛予玫已經記不清了。
她只記得自己拼錯一次,江停便臭著臉拆一次。拆完還得絞盡腦汁地誇她,生怕她又把零件一扔,不肯陪他玩了。
眼前的安安也一樣。
明明自己拼得更快,偏偏每完成一步,都要將接下來的零件分給她一半,堅持讓她參與。
不知道這算不算從江停身上遺傳下來的毛病。
盛予玫想著,沒忍住笑出了聲。
「媽媽,你笑什麼呀?」
「笑你拼得太快,媽媽都跟不上了。」
她將手裡的零件放回桌板,摸了摸安安柔軟的頭髮。
今天一上午,她都在惦記檢查結果。
雖然醫生昨天說最快也要到下午,她還是想去辦公室碰碰運氣,問問有沒有哪一項提前出來。
「安安,你先拼,媽媽出去一趟。」
安安立刻放下手裡的零件:「媽媽什麼時候回來呀?安安等你回來一起拼。」
又是這句話。
盛予玫越發覺得好笑。
「不超過十分鐘。你已經拼一上午了,眼睛也該休息一會兒了。還記得媽媽跟你說過什麼嗎?」
「記得。」安安指向窗戶,「眼睛累了,就去數窗外的葉子。」
「那媽媽回來以前,不許再偷偷拼了。」
「好吧。」安安掀開被子,準備下床,「那我去數葉子啦。」
「乖,去吧。」
盛予玫替他穿好拖鞋,看著他走到窗邊,才拿起手機離開病房。
房門剛剛關上,走廊盡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麻煩讓一下!」
盛予玫循聲望去,一張病床正從拐角處被快速推過來。幾名護士守在兩側,身後跟著醫生、保鏢和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幾乎占滿了整條走廊。
她連忙貼著牆壁避讓。
病床擦著她身前經過,最外側的護士險些撞到她的肩膀,匆忙用法語說了一句抱歉,又跟著病床快步向前。
盛予玫不經意地往床上看了一眼。
躺著的是個身形高大的男性,黑色棒球帽壓得很低,口罩堆在下巴上。
推車經過得太快,盛予玫只能看見一小片冷白的皮膚。
怎麼感覺這麼熟悉……
她想了半天,也沒有想到他是誰。
出門戴帽子和口罩,周圍還跟著這麼多保鏢,大概是哪個比較有名氣的藝人吧。
負責溝通的翻譯跟在醫生身邊,一邊快走,一邊用法語說明情況。
「他過去兩天加起來只睡了四個小時,從凌晨落地到現在幾乎沒吃過東西,只喝了咖啡。今天又一直在外面奔波,剛才突然失去意識……」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推著移動病床穿過走廊,徑直趕往另一端的VIP病房。
他們進入病房後,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盛予玫沒有將這個插曲放在心上。她沿著走廊繼續往前,很快來到醫生辦公室外。
裡面正好有人出來。
她側身讓開,等對方離開後才抬手敲門。
「請進。」
聽見醫生的聲音,盛予玫推門走了進去。
房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
幾乎同一時間,走廊另一端的電梯再次打開。
林立握著手機快步出來,確認病房安排妥當以後,撥通了院長的電話。
電話接通,他用英語客氣地說道:
「貝爾納院長,我們江總剛剛突發暈厥,已經送到貴院頂層的VIP病房。很抱歉,他今天恐怕無法出席揭牌儀式。檢查和這幾天的治療,還要拜託您多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