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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冰匣震京華,首輔自薦枕席

2026-09-11 19:35:02 作者: 茉宥

  揚州知府衙門,周大人接到消息時手裡的茶盞差點摔了。

  「你說什麼?欽差在沉香閣後院吐血昏迷?」

  師爺擦著額頭的冷汗,聲音發顫:「是,方才有人親眼看見,欽差跪在沈氏院中,脖子上全是血,後來直接栽倒在地。」

  周大人騰地站起身,來回踱了三步。

  「完了,沈氏這回是真的闖下大禍了。」

  他一拍桌子,對師爺急聲吩咐:「快,備車去城郊莊子,把那份乾股文書給我拿回來。」

  「大人,這……」

  「這什麼這!欽差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咱們誰都擔待不起!」

  周大人顧不上穿官袍,直接披了件外袍就往外走。

  師爺跟在身後小聲提醒:「大人,沈氏手裡可有總督的碼頭文書……」



  周大人說完鑽進馬車,催著車夫快走。

  馬車剛出衙門就迎面碰上了商會總辦吳慶年的侄子吳明。

  吳明跳下馬,攔住周大人的車。

  「周大人,您這是急著去哪兒?」

  周大人掀開帘子,眼神閃躲:「有點公務,不便多說。」

  吳明湊近了壓低聲音:「周大人可是要去城郊莊子退乾股?」

  周大人臉色一變。

  吳明嘿嘿一笑:「周大人別急,我剛從東關街回來,聽說了件怪事。」

  「什麼怪事?」

  「欽差身邊那位陸七陸統領,親自帶著三十名衛隊,把沈氏的莊子外頭圍得鐵桶一般。」

  吳明頓了頓,表情古怪:「不是抓人,是護著。」

  周大人整個人僵住。

  師爺在一旁倒吸一口涼氣:「護著?」

  「可不是麼,我們幾個掌柜的本想去瞧瞧熱鬧,還沒靠近莊子,就被衛隊攔下了。」

  吳明攤開手:「陸統領說了,莊子方圓三里,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周大人癱坐回車廂里,半晌說不出話。

  師爺小聲問:「大人,那咱們還去不去?」

  「去個屁!」

  周大人抹了把臉上的冷汗:「回府,哪兒也不去了。」

  吳明站在巷口,望著遠去的車影,喃喃自語:「這位沈氏,到底是什麼來頭……」

  東關街春鴻茶樓。

  孫掌柜、李掌柜和幾個茶商圍坐一桌,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敢先開口。

  還是孫掌柜咳了一聲:「諸位,方才的消息都聽說了吧?」

  「聽說了。」

  李掌柜苦笑:「欽差吐血,衛隊護莊,這局面……咱們誰還敢打沉香閣的主意?」

  一個姓錢的布商咽了口唾沫:「我聽說沈氏連欽差都敢用刀架脖子,那可是皇上跟前的紅人啊。」

  「可欽差非但沒抓她,還派人守著她的莊子。」

  孫掌柜放下茶盞,聲音發沉:「諸位,咱們以後離沉香閣遠點,別再生那份心思了。」

  「孫掌柜說得對。」

  「對對對,離遠點好。」

  幾個茶商連連點頭,再不敢提瓜分沈棠產業的事。

  三日後,京城。

  崔府正院。

  崔蘊寧坐在梳妝檯前,對著銅鏡梳頭。

  丫鬟翠雲端著茶進來,恭聲道:「夫人,茶好了。」

  崔蘊寧接過茶盞,正要喝,餘光瞥見梳妝檯角落多了個黃銅冰匣。

  她皺眉:「這是哪來的?」

  翠雲一愣:「奴婢不知,方才進來時就在那兒了。」

  崔蘊寧放下茶盞,伸手拿過冰匣。

  匣子沉甸甸的,銅扣緊閉。

  她打開扣子,掀起蓋子。

  一股腥臭的冷氣撲面而來。

  崔蘊寧低頭看清匣子裡的東西,臉色刷地白了。


  一隻慘白浮腫的斷手,手腕處血肉模糊。

  斷手旁邊,放著一隻摔碎了一半的瓷碟,碟底刻著崔家的徽記。

  碟子上還殘留著幾塊發黑的糕點碎屑。

  崔蘊寧手一松,冰匣啪地摔在地上。

  她張嘴想叫,喉嚨卻發不出聲音。

  下一刻,她眼前一黑,直直往後倒去。

  翠雲尖叫著撲過去接人:「夫人!夫人!」

  正院頓時亂成一團。

  崔遠山聞訊趕來,看見地上的冰匣和那隻斷手,臉色鐵青。

  他蹲下身,翻過瓷碟看見徽記。

  「去查!查這東西是怎麼送進府的!」

  管事顫聲道:「老爺,匣子上拴著一張紙條。」

  崔遠山接過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字:崔家的禮,沈氏原物奉還。

  他捏著紙條的手青筋暴起。

  午後。

  崔府外,御林軍將整條街圍了個水泄不通。

  沈棠砸下重金打通的江南言官,聯合裴璟留在京中的暗樁,六部官員同時發難,將崔家縱容家奴對江南商戶下毒的鐵證遞上御案。

  皇上震怒,下旨徹查崔府。

  不到一個時辰,崔家在吏部、戶部、禮部的七名門生被當場罷官。

  崔遠山跪在正堂,額頭抵著冰冷的青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揚州城郊,沈家莊子。

  夜裡突然下起暴雨。

  豆大的雨點砸在青瓦上,噼啪作響。

  沈棠坐在二樓臥房裡,翻著帳冊。

  翠兒端著熱茶進來,放在桌上:「姑娘,外頭雨大,早點歇著吧。」

  沈棠點點頭,合上帳冊。

  翠兒欲言又止地看著她。

  「有話就說。」

  「姑娘,方才趙六來稟報,說……說裴大人在莊子外頭站著。」

  翠兒咬了咬唇:「已經站了小半個時辰了。」

  沈棠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站著就站著,不用管他。」

  「可是雨這麼大,他身上連件外袍都沒穿……」

  「那是他的事。」

  沈棠抬起眼,語氣冷淡:「我又沒讓他來。」

  翠兒不敢再勸,低聲退了出去。

  屋裡只剩沈棠一個人。

  她起身走到窗邊,掀開一角帘子往外看。

  裴璟穿著單薄的裡衣,渾身濕透,緊貼在身上。

  他脖子上纏著紗布,已經被雨水浸得通紅。

  沈棠盯著那道身影看了片刻,面無表情地放下帘子。

  她轉身走回桌邊,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又過了半個時辰。

  翠兒再次來敲門。

  「姑娘,裴大人還在外頭,陸統領也勸不走。」

  沈棠放下茶盞:「讓趙六去潑兩桶井水,潑完他就該走了。」

  翠兒一驚:「姑娘,這大冷天的……」

  「我說的話,你聽不懂?」

  翠兒不敢再多言,退下去傳話。

  沒多久,莊子外傳來趙六的聲音。

  「欽差大人,我家姑娘說了,您該走了。」

  裴璟沒有回答。

  趙六提起兩桶剛從井裡打上來的水。

  他走到裴璟面前,猶豫了一瞬,還是潑了下去。

  井水澆在裴璟身上,他渾身一顫,卻沒有躲。

  趙六又潑了第二桶。

  裴璟凍得嘴唇發紫,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趙六皺著眉推了他一把:「欽差大人,您走吧,別在這兒受罪了。」

  裴璟被推得踉蹌了一步,順勢跌坐在莊子大門的台階上。

  他裡衣半敞,露出蒼白精壯的胸膛。


  他抬起頭,死死盯著緊閉的大門,啞聲開口:「我不走。」

  趙六沒轍了,轉身進了莊子。

  裴璟就那麼坐在台階上,任由暴雨澆在身上。

  又過了一炷香的功夫。

  莊子的大門突然打開。

  沈棠撐著一把油紙傘,站在門內。

  她俯視著坐在泥水中的裴璟。

  裴璟看見她,眼睛瞬間亮了。

  他想要站起來,卻因為跪坐太久,膝蓋發軟,又跌坐回去。

  他乾脆爬著往前挪了兩步,爬到沈棠腳邊。

  從懷裡掏出一枚玉印。

  上面刻著一個「裴」字。

  「棠棠,這是裴家的私印。」

  「我名下所有產業、田莊、店鋪,全部歸你。」

  沈棠垂眼看著那枚玉印,沒有伸手去接。

  「你覺得我缺這些?」

  裴璟緊緊捏著玉印。

  「我知道你不缺。」

  「但這是我能給你的全部了。」

  「求你,讓我留下。」

  「哪怕做個暖床的小廝,只要能留在你身邊。」

  沈棠聽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抬手對身後的趙六說:「把印收起來,就當是給金寶銀寶的壓驚費。」

  趙六上前接過玉印,恭聲應是。

  裴璟愣住,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狂喜。

  他以為沈棠這是答應了。

  然而下一刻,沈棠毫不留情地踩在他遞印的手背上。

  她碾了碾鞋尖,裴璟手背被踩得鮮血淋漓。

  他卻連哼都沒哼一聲。

  反而顫抖著從懷裡又掏出一張紙。

  那是一份死契。

  紙上歪歪扭扭寫著幾行字:立契人裴璟,自願賣身予沈棠為奴,生死由主,永世不得反悔。

  最下方,按著一個鮮紅的血手印。

  裴璟將那份死契,小心翼翼地墊在了沈棠的鞋尖之下。

  他的聲音低到塵埃里。

  「棠棠,我的命,也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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