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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滾水潑手不皺眉,賤骨自有賤骨醫

2026-09-11 19:35:06 作者: 茉宥

  沈棠垂眼看著那份按滿血手印的死契,沒有伸手去接。

  趙六上前,從泥水中撿起那張紙。

  「姑娘,這……」

  「收起來。」

  「把他扔柴房,別凍死了。」

  趙六愣了一瞬,連忙應聲。

  裴璟跪在台階上,渾身顫抖,眼中卻閃過一絲壓抑不住的狂喜。

  她收了。

  她終於收了。

  兩個護衛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裴璟。

  陸七想要阻攔,卻被裴璟用眼神制止。

  「陸七,退下。」

  「回揚州,盯著崔府的動向。」

  陸七死死咬住後槽牙,背過身去。

  他不敢看裴璟此刻的模樣。

  堂堂欽差,朝中首輔,竟甘願賣身為奴。

  護衛將裴璟拖進莊子,扔進柴房。

  柴房裡堆滿了乾草和木柴,潮濕發霉的氣味撲面而來。

  裴璟倒在草堆上,嘴唇已經凍得發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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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閉上眼睛,握緊了拳頭。

  只要能留在她身邊,什麼都可以。

  次日清晨。

  沈棠起得很早,翠兒已經備好了馬車。

  「姑娘,今日要去城裡?」

  「嗯,沉香閣還有帳要盤。」

  沈棠披上披風,走出院門。

  馬車停在莊子門口,車夫正在餵馬。

  沈棠剛要登車,餘光瞥見一道身影跪在車輪旁。

  裴璟穿著一身灰布粗衣。

  他跪在馬車踏板邊,低垂著頭,整個人在晨風中微微發抖。

  額頭燙得通紅,明顯還在發高燒。

  沈棠看著他。

  「你在這兒做什麼?」

  裴璟抬起頭。

  「我想跟姑娘進城。」

  沈棠沒有回答。

  抬腳踩在裴璟的背上,借力登上馬車。

  裴璟的身體猛地一沉,手臂撐在地上,咬牙硬撐著沒有倒下。

  沈棠坐進車廂,放下帘子。

  「翠兒,走吧。」

  馬車緩緩啟動。

  裴璟爬起來,踉蹌著追上馬車,跟在車輪後面跑。

  從城郊到東關街,足足有三里路。

  馬車到沉香閣門口時,裴璟已經跑得臉色慘白,額頭汗水混著雨水,整個人搖搖欲墜。

  趙六迎出來,看見裴璟的模樣,眉頭狠狠皺起。

  「欽差大人……」

  沈棠掀開車簾,聲音冷淡。

  「他現在不是什麼欽差。」

  趙六噎住,改口道:「你進來吧。」

  裴璟扶著門框,喘了幾口氣,跟著沈棠進了閣。

  沉香閣的夥計和帳房先生都愣住了。

  他們認得裴璟。

  昨日還在對面棠記開鋪子的欽差大人,今天怎麼穿成這副模樣?

  沈棠走到主位坐下,翠兒端來茶。

  裴璟自覺地跪在了腳踏上。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塊乾淨的布,彎下腰,開始一點一點擦拭沈棠裙擺上沾染的泥水。

  動作小心翼翼。

  帳房先生手裡的算盤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夥計們面面相覷,不敢出聲。

  沈棠翻開帳冊,頭也不抬。

  「今日的茶燙嗎?」

  翠兒連忙回道:「姑娘,剛煮好的,還燙著呢。」

  沈棠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然後手一松,整盞茶潑在了裴璟手背上。

  裴璟手背瞬間紅了一片,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抬起頭,眼中帶著擔憂。

  「姑娘,燙到您了嗎?」

  沈棠看著他通紅的手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沒有。」

  她放下茶盞,繼續翻帳冊。

  裴璟低下頭,繼續擦拭裙擺上的泥點。

  這一幕被剛走進閣門的王氏看得清清楚楚。

  王氏原本是來取貨的,剛踏進門檻,就看見那個跪在地上的身影。

  她認得那張臉。

  三日前,這張臉還在知府府邸的宴席上,讓滿堂賓客噤若寒蟬。

  如今卻跪在沈棠腳邊。

  王氏腿一軟,險些跌倒在門檻上。

  翠兒連忙上前扶住她。

  「王夫人,您怎麼了?」

  王氏臉色慘白,說不出話來。

  她擺擺手,轉身就往外走。

  「我……我突然想起家中還有事,改日再來取貨。」

  話音未落,人已經跑出了門。

  王氏上了馬車,對車夫急聲道:「快,回府。」

  馬車剛走出東關街,王氏就讓人停下,喚來貼身丫鬟。

  「你去春鴻茶樓,把今日沉香閣的事告訴孫掌柜。」

  丫鬟不解:「夫人,這……」

  「快去!」

  王氏抹了把額頭的冷汗。

  她必須讓商會的人都知道,沈氏不能惹。

  連欽差都給她當小廝,誰還敢動她的鋪子?

  半個時辰後。

  春鴻茶樓里炸開了鍋。

  孫掌柜聽完丫鬟的話,手裡的茶盞直接摔在了地上。

  「你說什麼?欽差給沈氏擦鞋?」

  丫鬟咽了口唾沫,點頭道:「是,王夫人親眼所見。」

  「欽差大人穿著粗布衣裳,跪在沈氏腳邊,用帕子擦她裙擺上的泥。」

  「沈氏還拿滾燙的茶水潑他手背,他連躲都不躲。」

  李掌柜倒吸一口涼氣:「這……這怎麼可能?」

  「千真萬確。」

  丫鬟壓低聲音:「王夫人說了,讓諸位掌柜離沉香閣遠點,別招惹沈氏。」

  孫掌柜癱坐在椅子上,半晌說不出話。

  錢記布商咽了口唾沫:「欽差都能給她當小廝,咱們算個什麼東西?」

  「對,對,以後見了沈氏,都客氣點。」

  幾個茶商連連點頭,再不敢生出別的心思。

  消息傳得極快。

  不到一個時辰,整個揚州商會都知道了沉香閣發生的事。

  有人說沈氏手段通天,連欽差都拿捏在手裡。

  有人說裴璟是被下了蠱,才會如此痴迷。

  更有人說,沈氏手裡握著什麼把柄,逼得欽差不得不屈服。

  但無論如何,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沈棠,惹不起。

  京城,崔府。

  崔蘊寧坐在空蕩蕩的院子裡,看著滿地落葉。

  東跨院裡除了她和兩個丫鬟,再無其他人。

  裴璟從未踏進這個院子半步。

  她嫁進裴府三年,裴璟連碰都沒碰過她。

  如今裴璟去了江南,崔家門生接連被罷官。

  父親崔遠山整日愁眉不展,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意氣風發。

  崔蘊寧攥緊了手裡的帕子。

  都是因為那個賤人。

  她站起身,走進內室,打開梳妝檯下的暗格。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匣金銀首飾和幾沓銀票。

  這是她的嫁妝,也是她最後的底牌。

  崔蘊寧將首飾全部拿出來,又翻出所有銀票。

  她數了數,一共五萬兩。


  翠雲端著茶進來,看見滿桌的金銀,嚇了一跳。

  「夫人,您這是……」

  「去把方先生叫來。」

  崔蘊寧的聲音冷得嚇人。

  「就說我有事找他。」

  翠雲不敢多問,轉身出去了。

  半個時辰後,方先生來到東跨院。

  他右手已經廢了,吊著繃帶,臉色蠟黃。

  「夫人找我?」

  崔蘊寧將五萬兩銀票推到他面前。

  「這些銀子,你拿去。」

  方先生一愣:「夫人,這……」

  「我要你去江南,聯繫太湖的水匪。」

  崔蘊寧的眼中閃過一絲狠毒。

  「沈棠下個月有一批貨要走水路。」

  「我要你在船過太湖時,把她那對雙胞胎綁走。」

  方先生倒吸一口涼氣:「夫人,這可是……」

  「怎麼,你不敢?」

  「你那隻手就白廢了?」

  方先生握緊了拳頭,眼中閃過一絲恨意。

  「我明白了。」

  揚州,沈家莊子。

  夜已經深了。

  莊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金寶和銀寶住在西廂房,沈棠給他們安排了兩個丫鬟照顧。



  他跪在廊下,隔著窗欞看裡面昏黃的燭光。

  銀寶睡到半夜,迷迷糊糊起來,揉著眼睛走到門口。

  「渴……」

  她推開門,看見跪在廊下的裴璟。

  裴璟連忙起身,轉身去廚房倒了杯溫水。

  他端著水杯走到銀寶面前,剛要遞過去。

  兩個護衛從暗處衝出來,將他按倒在地。

  「姑娘有令,不許你靠近少爺和小姐。」

  裴璟手裡的水杯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瓣。

  沈棠聞聲趕來,看見跪在地上的裴璟,臉色一沉。

  她走到裴璟面前,抬腳踩在他手背上。

  茶碗的碎片扎進他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流出來。

  「我說過什麼?」

  「一個賤奴,不配碰我的孩子。」

  裴璟咬緊牙關,額頭冒出冷汗。

  「小人知錯。」

  他跪伏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

  「求姑娘別趕小人走。」

  「小人以後再也不敢了。」

  沈棠收回腳,轉身抱起銀寶。

  「翠兒,帶小姐回房。」

  裴璟低著頭,沒有起身,就那麼一直跪著。

  直到天快亮時,趙六才過來扶他回柴房。

  「欽差……不,您這又是何苦。」

  裴璟勾起一抹苦笑。

  「只要能留在她身邊,什麼都值得。」

  趙六嘆了口氣,不再多言。

  太湖邊的破廟裡。

  一個獨眼的水匪頭子正數著手裡的銀票。

  方先生臉上帶著陰狠的笑。

  「李當家,這件事就拜託了。」

  獨眼水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放心,沈家的船隊我早就盯上了。」

  「下個月初八,她有一批貨要過太湖。」

  「到時候,保管給你辦得妥妥噹噹。」

  方先生點點頭,轉身離開了破廟。

  獨眼水匪吹了聲口哨,幾個嘍囉從暗處走出來。

  「去,盯緊揚州碼頭。」

  「別讓沈家的船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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