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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借刀殺人

2026-09-11 19:35:11 作者: 茉宥

  四月初三,揚州城郊沈家莊子。

  沈棠坐在暖閣的黃花梨木桌前,翻看著帳冊。

  窗外傳來規律的劈柴聲。

  趙六從外面快步走進來,面色凝重。

  「姑娘,太湖眼線來報。」

  沈棠頭也不抬,繼續核對帳目。

  「說。」

  「獨眼水匪李三在太湖集結了五十多號人,已經盯上咱們初八的貨船。」趙六壓低聲音,「有人看見方先生給了他一大筆銀子,還特意交代要抓兩個孩子。」

  沈棠握筆的手頓了頓。

  院中的劈柴聲停了。

  裴璟丟下斧頭,幾步衝進暖閣。

  他身上只穿著單薄的裡衣,汗水混著血水浸透了衣衫,隱約透出結實的胸腹。

  他直接跪在沈棠腳邊,聲音帶著啞意。

  「姑娘,讓我去。」

  「我帶陸七和暗衛,三日內必把李三的人頭提回來。」

  沈棠這才抬眼看他。

  裴璟的臉上有幾道木屑劃出的血痕,額頭的汗水還在往下滴。

  他紅著眼眶,整個人透著一股狠勁。

  「你?」

  沈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用腳尖挑起裴璟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

  「一個連自己妻子都管不住的廢人,還想給我當打手?」

  「你配嗎?」

  裴璟的身體僵住,喉結上下滾動。

  「姑娘……」

  「這是我的疏忽。」他的聲音顫抖,「求姑娘給我一次機會,讓我護住孩子。」

  「我可以死在太湖,但絕不能讓孩子出事。」

  沈棠鬆開腳,轉身走回桌邊。

  裴璟爬過去,抓住她垂在椅邊的繡鞋。

  他把那隻鞋貼在自己側臉上,用盡全身力氣壓抑著聲音里的哽咽。

  「求姑娘。」

  「哪怕是死,也讓我為孩子死一次。」

  沈棠低頭看著他。

  她用力抽回腳,一腳踹在裴璟胸口。

  裴璟仰面摔倒在地,後背重重砸在地上。

  「趙六。」

  「在。」

  「把他拖回柴房,鎖死。」

  「我要用商界的規矩,讓崔家自食惡果。」

  兩個護衛上前,架起裴璟。

  裴璟掙扎著想要說話,卻被直接拖出了暖閣。

  院門關上,沈棠坐回椅子上。

  她拿起桌上的帳冊,翻到最後一頁,從夾層里抽出一張泛黃的文書。

  那是江南總督親筆簽發的碼頭免稅令。

  「翠兒。」

  「在呢,姑娘。」

  「去總督衙門,透個風給周師爺。」沈棠將文書折好,遞給翠兒,「就說初八有太湖水匪要劫掠江南上貢給皇室的三萬兩貢絲。」

  翠兒接過文書,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姑娘,咱們的貨……」

  「我們的貨早就改走內河了。」沈棠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初八在太湖上跑的,是崔家的船。」

  翠兒倒吸一口涼氣。

  沈棠放下茶盞,眼中帶著冷意。

  「趙六之前查到崔家在太湖一帶偷運私鹽,我花了八千兩,買通了他們船隊的管事。」

  「初八那日,崔家的船會換上沈家的旗幟。」

  「到時候,不管是李三動手,還是官兵出手,倒霉的都是崔家。」



  這一招借刀殺人,不費一兵一卒,就能把崔家徹底踩進泥里。

  翠兒咽了口唾沫。

  「那……那裴大人呢?」

  沈棠垂下眼瞼,聲音淡漠。


  「鎖著吧。」

  「他要是能在柴房裡餓死,也省得我髒手。」

  初八夜,太湖。

  月色朦朧,湖面泛著銀光。

  一艘懸掛沈家旗幟的商船緩緩駛入太湖中心。

  甲板上,船工們忙碌著收帆,準備停船過夜。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槳聲。

  十幾艘小船從蘆葦叢中衝出來,手持火把的水匪將商船團團圍住。

  獨眼李三站在船頭,露出一口黃牙。

  「兄弟們,上!」

  水匪們拋出繩鉤,攀上商船甲板。

  船工們嚇得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

  李三大步走到船艙門口,踹開艙門。

  「把人都給我……」

  話音未落,艙內突然湧出數十名全副武裝的官兵。

  為首的是總督衙門的參將周安。

  李三臉色大變,想要逃跑,卻被兩名官兵按倒在地。

  周安走到船艙深處,掀開蓋在貨物上的麻布。

  下面露出一箱箱白花花的私鹽。

  「好膽!」周安冷笑一聲,「太湖水匪劫掠私鹽,還敢冒充沈家商船。」

  李三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大人,大人饒命!」

  「小的只是拿錢辦事,主使是京城崔府!」

  他從懷裡掏出一沓銀票和一塊刻著崔家徽記的玉佩,雙手遞給周安。

  「這是崔家給的銀子和信物,小的不敢說假話!」

  周安接過玉佩,仔細看了看,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他立刻命令官兵將所有水匪押上官船,連夜返回揚州。

  次日清晨,太湖剿匪的消息傳遍揚州城。

  春鴻茶樓里,孫掌柜聽完夥計的匯報,手裡的茶盞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你說什麼?」

  「崔家的船被查出私鹽,李三還供出是崔府買兇?」

  夥計連連點頭。

  「千真萬確!總督衙門已經連夜上摺子進京了。」

  李掌柜癱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

  「沈氏……沈氏這是借官兵的刀,把崔家往死里捅啊。」

  錢記布商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

  「她要讓崔家翻不了身。」

  「這手段……」

  幾個茶商面面相覷,再不敢說出後半句話。

  整個揚州商會都在傳,沈氏手段通天,借力打力,連崔家這樣的世家大族都能一手摁死。

  京城,崔府。

  崔遠山坐在書房裡,手裡攥著從江南快馬送來的急報。

  他看完最後一個字,胸口一陣劇痛,一口鮮血噴在信紙上。

  「老爺!」

  師爺和管事衝進來,連忙扶住崔遠山。

  崔遠山推開他們,踉蹌著站起來,指著書房門外的方向。

  「去……去東跨院……」

  「把崔蘊寧那個蠢婦給我叫來!」

  他話音剛落,整個人昏倒在地。

  揚州城郊,沈家莊子。

  沈棠坐在暖閣里,手裡拿著算盤,正在核算這次調包船隻花費的成本。

  趙六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捧著一個木匣。

  「姑娘,總督衙門周師爺派人送來的。」

  沈棠打開木匣,裡面是那塊帶血的崔家玉佩,還有李三的供詞。

  她拿起玉佩,在手裡掂了掂。

  「去把裴璟放出來。」

  「把這東西給他。」

  趙六應聲退下。

  半個時辰後,柴房門打開。

  裴璟跌跌撞撞走出來,他已經三天沒吃東西,整個人瘦了一圈,臉色慘白得嚇人。


  趙六把玉佩扔在他腳邊。

  「姑娘讓你自己看看,你那好妻子做了什麼。」

  裴璟彎腰撿起玉佩,看清上面的血跡和崔家徽記,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握著玉佩的手開始顫抖,青筋暴起。

  沈棠走到院中,冷眼看著他。

  「崔家買兇要殺我的孩子,你這個做父親的,打算怎麼辦?」

  裴璟抬起頭,眼眶通紅。

  他突然從靴子裡抽出一把匕首,對準了自己的心口。

  「我以死謝罪。」

  他握著匕首的手用力往胸口刺去。

  沈棠站在原地,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她轉身走回暖閣,丟下一句話。

  「你要是弄髒了我莊子的地磚,死前還得賠我一筆晦氣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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