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氏別墅】
「噗……噗……」
佟年大口大口嘔出的鮮血，染紅了別墅門前濕漉漉的地面。
她隨即陷入深度昏迷。
付垏博沒有叫救護車，只是吩咐王媽和張姨將佟年抬回了二樓客房。
他也跟著進入了房間。
等王媽他們把佟年放到床上躺下後，付垏博親自反鎖了房門。
佟年仰臥在床上，沒有人敢出手清理她滿身的血污和傷口。
……
佟年是在劇烈的頭痛中恢復意識的，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窗外天色昏暗。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
記憶源源不斷湧入大腦，她嘗試說服自己是幻想或是做噩夢了，但，全身上下的傷痛讓她意識到那些事情都是真的，將她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經……徹底壓垮。
她想動，卻發現身體已經不聽使喚，像是被千斤力量壓著、拽著。
喉嚨乾渴得冒煙，她想找水喝，四處看看，不經意間掃過了床對面那面巨大的穿衣鏡……
鏡子裡，映出自己的樣子，像個瘋子一樣，頭髮凌亂，身上的衣服被撕扯的不成型了，布滿了乾涸的血跡和污漬……
忽然，鏡中的自己有些變化，開始慢慢融化，之後，扭曲，一個人裸露的背影浮現出來……
她看清了……
是一個男人……
是她的哥哥……
哥哥慢慢轉過身，他沒有了以前的溫柔，也沒有了以前的帥氣。
哥哥額角有一個可怕的凹陷，眼神空洞，正直勾勾地盯著她！
「哥……哥哥？」佟年渾身一顫。
佟月在鏡子裡面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近，他的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笑，鮮血從他口中不斷湧出。
哥哥的聲音從大腦深處傳出，穿進耳朵，帶著刺骨的寒意，由模糊到清晰。
哥哥不再寵溺她，而是冰冷地質問她：
「年年……你為什麼不接電話？！」
「家裡出事了……你……跑去哪裡了！」
「年年……爸爸死了……哥哥死了……你……為什麼還活著？」
「看看我們……看看我們死得多慘……」
「是你最愛的付垏博……」
「是付垏博……是付家害死了我和爸爸！毀了佟家！」
「你為什麼……不報仇？！」
「你不配做佟家的女兒！你不配做我的妹妹！」
嗡……嗡……嗡……
哥哥的聲音反反覆覆，最後……變成一陣劇烈的嗡鳴，像是有一把鋸子來回割裂佟年的大腦……
好吵……好疼……
「不……不是的……哥……我沒有……」
佟年猛地抱住劇痛的頭，瘋狂地搖晃，
「報仇……我想……可是我……我做不到……我好痛，我……我動不了，哥……」
然而，面前的佟月顯得更加不耐煩，更加猙獰，他一步一步走近。
腦中的嗡鳴越來越響，越來越尖銳！
「報仇！」
「殺了付垏博！」
「不忍心的話，或者……你去死！」
「你是佟家的叛徒！」
「佟家沒有你這樣的懦夫！」
「啊——！！！」
佟年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尖叫。
「噗……」
又一口鮮血噴出來，佟年側身，慣性使她從床上猛地翻滾下來，重重摔在地板上。
大腦和耳朵實在難受，已經顧不上那口鮮血，也顧不上喉嚨里的腥味一陣陣翻湧，她握緊拳頭用力捶了幾下大腦，然後，捂著耳朵，蜷起身體，一直往牆角處退縮。
「閉嘴！閉嘴！哥！求求你別說了！」
拳頭沒什麼用，聲音和耳鳴一直在持續。
佟年把後腦勺使勁撞向牆角，
一下，兩下，三下......
再疼也無所謂了，但，為什麼哥哥還一直再叨叨？為什麼還這麼……難受呢？
淚水混合著乾涸的血跡，在她臉上匯成了一條條小河。
她徹底崩潰了......
突然，聲音停止了。
佟年唯唯諾諾地抬起頭，偷偷瞄了一下前方，那個不認識的哥哥是不是已經「離開」了？
然而，並沒有......
哥哥，她的親哥哥，依然站在那個地方，還是用那種陌生的眼神死死盯著她，哥哥流了好多好多血。
都是它！是它讓這個陌生的哥哥出現的！是它在逼她！
一股無名的力氣支撐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像一頭髮狂的小獸，沖向那面鏡子！
不顧一切，抓起順手的東西就往鏡子的方向砸去，首飾盒、水杯、梳子、枕頭、手機......
「砰！哐當！」
「砰！哐當！」
「砰！哐當！」
......
鏡子依舊牢固，只是出現了幾道裂紋。
哥哥的臉，也裂開了，很是瘮人。
「毀掉……毀掉它！」佟年腦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她四下環顧，看到了房間角落那個金屬落地衣架。
「轟隆——嘩啦啦——！！」
整面鏡子瞬間分崩離析，無數鋒利的玻璃碎片炸開、濺落，鋪滿了地板和床鋪。
反作用力也讓佟年向後踉蹌了幾步，重重摔倒在地。
一些碎片扎進佟年的手掌、大腿、小腿，血從各處傷口流出來，滴落在滿地的玻璃渣上，暈開一小片鮮紅。
佟年怔怔地看著自己流血的手腕。
聲音，包括耳朵不斷傳來的嗡鳴好像徹底消失了。
再也看不到哥哥那張流血的臉了。
而她，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感覺。
……
巨大的響聲驚動了別墅里的人。
房門被鑰匙打開，付垏博站在門口，陰沉著臉，看著房間內一片狼藉。
付蓉緊隨其後趕來，看到這一幕捂住嘴，驚叫起來：
「天啊！她……她這是瘋了嗎？還弄傷了自己！」
付垏博邁過滿地的碎片，走到佟年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些傷痕都不算太深、但仍在流血的傷口。
「又玩這種把戲？」他的聲音滿是譏諷。
「用自殘來博取同情？佟年，你以為我還會上當嗎？」
佟年好像隔絕了身邊的一切，沒有留意到有兩個人進來了，也沒有聽到付垏博的聲音。
她目光渙散並沒有一點聚焦，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像是在和什麼人講話。
付垏博的耐心幾乎耗盡，他轉身喊來王媽吩咐：「王媽，去叫秦醫生過來，給她把傷口包一下。」
......
秦凱很快趕到。
看到房間裡的景象和佟年的狀態，也嚇了一跳。
他不敢多問，連忙上前，為佟年清理傷口。還好都只是皮肉傷，但佟年像一個人偶一樣，怔怔地沒有一丁點反應。
這時，王媽帶上來一個人。
是登門造訪的陳瑩。
踏入房門的瞬間，陳瑩的心一沉。
立刻快步走上前。
「佟年！佟年！看一下我，佟年！」陳瑩蹲下身，試圖呼喚佟年。
佟年仍然沒有感知到，毫無反應。
陳瑩抬起頭看向付垏博：「付先生，我是陳瑩，佟氏醫院神經科醫生，同時也是註冊心理治療師，是佟年的朋友，她現在的情況非常不對，很可能出現了嚴重的精神障礙！」
付垏博冷冷地看著她，沒有開口。
一旁的付蓉又尖聲起來：「你是什麼人？這裡輪得到你說話嗎？」
陳瑩沒有理會付蓉，她轉向正在收拾藥箱的秦凱，他們是老同學：「秦凱，你在就更好了。你也來判斷一下，佟年這種狀態是不是不正常？」
秦凱有些尷尬和猶豫，他看了看付垏博的臉色，又看了看地上的佟年。
最終還是低聲對付垏博匯報：「付總……太太……她，她確實呈現出急性精神分裂症的症狀，有明顯的自殘行為，應該已經有幻覺、幻聽和……但，這，這需要專業的精神科干預。」
陳瑩立刻接過話：「付先生，您也聽到了！佟年現在的情況非常危險，對她自己，也可能對他人構成威脅！她需要立刻接受系統的精神治療！我要求，馬上把佟年送到專業的精神病院！」
這話擲地有聲。
付垏博看著眼前這個言辭鑿鑿的女醫生，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個仿佛靈魂已經被抽走的佟年，眉頭緊鎖，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客房的氣氛，瞬間變得緊繃起來......
【第四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