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氏別墅】
陳瑩和秦凱的建議，並沒有動搖付垏博那顆被冰封的心。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佟年。
對陳瑩下了逐客令：「付家自己的事情，輪不到外人操心，不送了！」
然後，命令王媽和張姨把客房清理好，拿走所有剪刀、鉗子等等帶金屬的物品或是鋒利的物品。
便吩咐所有人離開了。
沒過兩天……
付垏博叫來了裝修師傅，把窗戶加了鋁合金網，換了原來的木門，變成帶小窗的鋁合金門，把門鎖換了，一旦從外面鎖上，裡面就打不開。
客房……從此，變成佟年的牢籠……
佟年的三餐都是由王媽或張姨送進來的，按照付垏博的吩咐，把所有陶瓷、金屬的餐具都換了，換成塑料的……或者是軟膠的……
最初幾天，佟年每日不是一直睡著，就呆呆坐在地上，時而對著窗戶在入定，時而對著空氣喃喃自語，看著，就心酸……
付垏博偶爾會透過門上的小窗看一眼。
後來，佟年……越發不正常了……
安靜的時候，一動不動地坐在床邊自言自語，這還是好的。有時候，她會突然情緒激動，會突然不停用頭撞擊牆壁或是鋁合金門，會突然蜷縮身體使勁抓撓手臂、小腿。
付垏博漠然地看著佟年大喊大叫「爸爸」、「哥哥」、「殺了我」、「報仇」……；看著佟年把自己抓得衣衫襤褸，整條手臂和小腿都留著一道一道血痕……
他不以為然，
因為，他和付蓉都覺得，這不過是在演戲，為了逃避罪責，為了博取同情。
佟年的情況在不可逆轉地惡化。
陳瑩通過張姨秘密傳遞進來的藥物，因為監護嚴密或是佟年精神混亂，時斷時續，效果大打折扣。
佟年開始頻繁地看到幻覺——
一時是父親渾身是血地出現在面前，死死盯著她；一時是哥哥佟月拖著殘破的身體，在房間裡來回走動；她甚至會在鏡子裡，看到付垏博拿著刀走向她……
她徹徹底底崩塌了……
這天傍晚，張姨送來晚餐。
餐盤裡不小心漏了一把切水果的小刀。
佟年原本呆滯，看到小刀的一刻，眼神驟然聚焦。
哥哥又在耳邊說話了：「拿起它……殺了他……或者結束你自己……你這個沒用的廢物……佟家的恥辱……」
佟年猛地抓起了那把刀。
就在這時，付垏博打開了房門，他本想看看她又想玩什麼把戲。
「別過來！你別過來！」
佟年尖叫著，雙手握住刀柄，因為漸凍症導致手腕顫抖得厲害，根本無法抓穩小刀，只是徒勞地將刀尖對準前方。
他伸手要奪下她手中的刀，
同一時間，因為極度的恐懼，佟年不受控制的痙攣掙扎，原本就顫抖不穩的刀尖失控了，意外划過了付垏博伸過來的手臂！
淺淺的血痕瞬間出現在他襯衫的袖口下，滲出了幾顆血珠。
付垏博愣住了。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哥哥……不是我……我沒有……」
她語無倫次地哭喊著，手中的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像是犯了滔天大罪一樣，踉蹌著向後倒退，然後「撲通」一聲重重地跪倒在了地板上！
她開始一下接著一下磕頭，發出「咚咚咚的聲音，嘴裡反覆哭喊：「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求求你別打我！別殺我爸爸和哥哥！對不起……付垏博……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死好不好，我死了是不是可以……放過佟家……求你了……求求你……」
額頭上很快一片青紫。
她的哭喊聲悽厲、絕望。
付垏博站在原地，手臂上那道劃傷傳來輕微的刺痛，但他此刻的感受卻遠非如此。
這絕不是偽裝能演出來的！
她好像是……
真的瘋了。
他站在那裡，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佟年如同一個破損的玩具，在冰冷的地板上機械地重複著磕頭和道歉的動作，直到她再次力竭，癱軟在地，陷入半昏迷，身體還在無意識地抽搐。
……
第二天，付垏博主動聯繫了陳瑩，安排「康寧精神病院」的醫生來到別墅。
診斷過程幾乎是走過場。
佟年時而呆滯，時而狂躁，完全無法進行正常交流，身上新舊交錯的傷痕和那明顯的精神病性症狀。
結果毫無懸念——重度抑鬱症，伴有解離性障礙。
需要立即入院，進行封閉式治療。
付垏博面無表情地將入院協議簽好，推給醫生。
不久，兩名穿著白色制服、身材高大的女護工強行幫佟年換上病號服，一左一右架著胳膊，拖到1樓。
她的身體顯得單薄脆弱，手腕和腳踝上還留著之前捆綁和自殘的痕跡。
經過付垏博身邊時，她似乎有所感應，極其緩慢地回頭。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眼窩深陷，嘴唇乾裂，額頭上滿是青紫。
她絕望地看著付垏博，緩緩地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微笑。
那笑容，空洞。
她那雙曾經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如同蒙塵的古井，倒映不出任何光亮，只有一片死寂。
這個微笑極致破碎，也極致艷麗，讓付垏博的心臟被狠狠撞擊了一下，傳來一陣尖銳的悶痛。
佟年被護工帶出了別墅，塞進了救護車。
車門關上，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付垏博站在原地，客廳里巨大的水晶吊燈投下冰冷的光暈，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長長的，映在光潔如鏡的地板上，卻仿佛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孤寂與冰冷。
他終究，親手將那個曾經照亮過他人生的月光，推進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而那最後一瞥中極致破碎的艷麗，如同一個冰冷的烙印，留在了他的眼底，無聲無息，卻隱隱作痛。
【第四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