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
佟年被送走後，付垏博就很少回別墅了。
生活里總是缺少了什麼，別墅里更是安靜得讓他心慌。
他開始頻繁地想起佟年離開前那個微笑，想起她跪在地上不停磕頭的瘋批樣子，想起她，每天都把自己抓得破破爛爛的。
這些畫面一直攪得他心煩意亂。
佟年瘋了，是不是我造成的呢？是不是過火了？……
付垏博居然產生了一種不應該有的內疚，這種討厭的感覺不痛，又不癢，就像是有人一直撓著心臟和大腦，趕不走，煩人得很。
以極高的薪酬和條件，聘請陳瑩作為特聘專家進入康寧精神病院，專職負責佟年的治療。
陳瑩當然沒有猶豫，立馬就答應了。
陳瑩心裡想的也是同一件事……
這樣就能夠貼近佟年，不僅可以名正言順地幫她做心理疏導，還有機會為她進行漸凍症的進一步干預治療。
簡直兩全其美……
而最近的付蓉，一天到晚黏著她的垏博哥哥，她敏感地察覺到，垏博哥哥無意中在緊張佟年，她氣得幾乎咬碎銀牙。
她決定，不再等了。
必須徹底斬斷付垏博與佟年之間任何念想和聯繫！
就從垏博哥哥最痛的地方入手，她要讓佟年……死無葬身之地！
垏博哥哥這一生最無法釋懷的一定是佟院長勾搭大伯母這件事，他到現在都耿耿於懷。
於是，芙蓉聯繫了幾家媒體平台，都是一些有流量但是沒底線的，讓他們幫這兩人的事進行深度加工，再發酵……
一時間，各種的「大瓜」在蓉城滿天飛——
關於兩人「暗通曲款」，「珠胎暗結」，「合謀侵吞付家財產」，甚至將林心蕊的墜樓也編排成是「被佟家人逼迫導致的」……這些造謠被加工得繪聲繪色，愈演愈烈……
好像恨不得將已死的佟人心和昏迷的林心蕊再次拖入泥沼，鞭屍示眾。
付蓉很厲害，她能讓每一個頭條都能夠精準地踩在付垏博最不能碰觸的神經上——他的身世和「野種」的恥辱！
接連幾天的大瓜讓所有零零散散所謂的證據串聯成一個完整的故事，使得事情更加「鐵證如山」。
而付垏博，他已經被憤怒徹底吞噬，理智蕩然無存……
佟家！佟人心！佟年！他們都該死！他們都得死，死無全屍！
……
幾天後，是佟年的生日。
他要送佟年一份大禮！
當天上午，
付垏博直接命人將佟年從康寧醫院裡架出來。
其實，這段時間，在陳瑩的藥物治療和心理干預並施下，佟年的情緒算是稍微穩定了一些，雖然，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完全游離的狀態。
佟年被帶出醫院的時候，也只是像個傀儡一樣，麻木地接受著身邊的一切。
付垏博讓司機直接將車開到了郊外的墓園。
車停下，
佟年被黑衣人拽下車，用壓制囚犯的姿態推著往前走。
初秋的風帶著涼意，吹起了她身上單薄的病號服，佟年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環顧四周，密密麻麻地排滿了墓碑。
他們押著佟年走到一片空地。
付垏博站在她身後，後面還跟著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
他一揮手，
一個保鏢上前，將一個大紙箱扔在佟年面前。
紙箱散開，裡面嘩啦啦傾瀉出來，滿箱的照片。
那是佟年從小到大和父親、哥哥的所有合影……
有她蹣跚學步時被父親抱在懷裡的，有她戴著博士帽和父親、哥哥一起笑著抱在一起的，有她和哥哥打鬧被抓拍的，有佟家的全家福……每一張照片上都定格著曾經幸福的時光。
「啪」，付垏博掏出火機，點著了火。
他蹲下身，隨手撿起其中一張照片，是佟年小時候騎在佟人心脖子上的照片，他將照片放入火苗。
照片迅速蜷曲、焦黑，火苗貪婪地吞噬著那上面的笑臉。
「不……！不要……！」
突然，一直痴呆的佟年聲嘶力竭地喊起來！
付垏博抬眼，擠出一抹譏諷的笑，他將快燒盡的那張合照扔進照片堆里。
火焰瞬間蔓延開來，一張又一張照片被點燃……一個又一個笑容化為灰燼飄向天空……
佟年動也動不了，就這麼一直癱坐在石板地上，眼睜睜看著她的「寶貝」慢慢被焚燒殆盡……
她只能哭，只能……呆呆地抽泣……
付垏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和身上的灰塵，他指了指前面一排墓碑，對保鏢使了個眼色。
兩個保鏢立刻上前，架起佟年朝著那前排的墓碑拖去……
鞋子在途中掉了，襪子、褲子都被水泥地磨破了，但，佟年似乎什麼都感知不到，只是在低聲呢喃著，抽泣著：「不……不要……付……付……求……求求你……」
付垏博視而不見，充耳不聞，一直跟在他們身後。
保鏢把佟年扔在佟人心和佟月的墓碑前，就這麼任由佟年癱坐在那裡……
佟年的膝蓋、小腿、腳趾頭已經沒有一點遮蔽，都已經擦得滿是血痕。
她仍然低著頭，整個人迷迷糊糊，不知道她有沒有看到身邊的一切，也不知道她有沒有聽到周圍的聲音，只是嘴巴一張一合，好像在念叨著什麼，可是，誰也聽不到她在說什麼……
眼前的墓碑是全新的，分別刻著佟人心、佟月的生卒年月，黑白照片上的佟人心依舊儒雅，佟月依舊陽光。
付垏博喊了幾聲佟年，沒有回應……他終於，不耐煩了！
又在演戲！
又在耍我！
「砰」
付垏博猛地一腳，狠狠踹在了佟人心的墓碑上！
墓碑堅挺得很，沒有動一分一毫。
「拿錘子來，砸了！」
接到付垏博命令後，兩個保鏢立刻拿來大錘，對著兩座墓碑開始狠狠砸去！
沉重的敲擊聲在寂靜的墓園裡迴蕩……
佟年好像意識到什麼了，她慢慢抬起頭。
看見保鏢掄著大錘，馬上就要毀了爸爸和哥哥的墳墓，她張開嘴巴想大聲喊，但是，喉嚨好像被什麼塞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
眼淚，已經止不住了，源源不斷一直流著，流著……
墓碑開始碎裂，碎石飛濺，墓碑上的照片被劃破，名字變得殘缺不全。
「不——！爸爸——！哥哥——！」佟年終於能發出聲音，尖叫悽厲到了極點！
她一下下掙扎，終於可以直起身體，然後，不管不顧地撲向墓碑！
佟年死死地擋在前面，用身體護住父親和哥哥墳上僅有的半塊石頭。
保鏢頓了一下，但並沒有接到付垏博的命令，巨大的錘子仍然往下砸。
佟年瞬間懵了，條件反射，她伸出雙手抓住了揮下來的錘子，可她勢單力弱，又能擋得住什麼呢？
錘子的慣性衝擊了整個身體，從手掌、手臂，到全身，發出劇烈的顫抖。膝蓋瞬間撐不住，一下子，又跪倒了……
但，佟年依然嘗試著去抗爭砸下來的錘子。她的嘴唇，已經，被咬出血來了……
「拉開她！」付垏博命令！
保鏢架著佟年將她拖開。
佟年眼睜睜看著父親的墓碑四分五裂，哥哥的墓碑也轟然倒塌，只剩這墳頭以及上面半塊石頭和一些碎石。
她所有的掙扎和哭喊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兩個保鏢一直架著佟年。
這一瞬間，佟年的身體發麻，僵直，她眼睛瞪大，死死地盯著那一片狼藉的墳塋。
她的喉嚨突然發出「咯咯」的聲音。
突然，她猛地一張口——
「噗——！」
一大口血從她口中狂噴而出。
佟年的身體軟了下去，再次昏死了。
……
付垏博冷漠地看著這一切，他只吐出兩個字：「弄醒。」
保鏢用涼水潑到佟年臉上。
好一會兒，佟年才悠悠轉醒，眼神渙散，氣息微弱。
付垏博轉頭，從另一個保鏢手裡，接過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
他打開盒子，裡面是一個奶油蛋糕，上面用血紅的果醬寫著「付太太，生日快樂！」，很是刺眼……
他再次蹲下，將蛋糕送到佟年眼前。
平靜地說：
「生日快樂，我的付太太。」
「快嘗嘗。」
「嘗嘗這個蛋糕好不好吃？」
佟年緩緩地抬起頭，她的整個臉部、五官都是麻木的，一點表情都擠不出來。
她伸手一揮——
「啪！」
蛋糕被她狠狠打落在地！
蛋糕胚被摔得一塌糊塗，奶油濺到到處都是，有些沾著父親和哥哥墳頭的碎石。
全場安靜了片刻，
還沒等付垏博下一個動作，佟年的舉動讓所有人呆住了。
只見佟年緩緩地把整個身體趴倒在了地上。
伸出雙手，就像著了魔一樣，直接捧起茸茸爛爛的蛋糕，蛋糕上混著奶油、果醬、沙子、碎石，還有半邊已經鋪上灰塵……
說時遲那時快，佟年直接把蛋糕塞進了自己嘴裡。
然後，用力咀嚼，奶油和灰塵沾滿了她的嘴角和臉頰，碎石和沙土在她齒間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直至從嘴裡流出一行混著碎沙的血……
她抬起頭，對著付垏博，露出了一個極其怪異的的笑容，眼神空洞，但聲音很溫柔：
「好吃。」
「好甜。」
「謝謝付總，謝謝付總。」
吃完手上的，她繼續趴在地上，像一隻狗一樣，舔食著地上剩餘的蛋糕和奶油。
慢慢地，她的動作慢了下來，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緊接著，
「噗……噗……」
又是兩大口鮮血從她口中噴出，混合著奶油和沙石，直接噴到面前那兩塊殘缺的墓碑上。
佟年再次，重重地暈倒在地上
付垏博站在原地，並沒有他預想中「大仇得報」的快意。在他心底某個角落裡，反倒是泛起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憐憫。
【第四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