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氏集團總部大廈的頂樓天台,寒風凜冽,如同無形的刀子,刮在人的臉上、身上。幾十層樓的高度,讓腳下的城市變得渺小,車輛如同蠕動的甲蟲,行人更是看不見了。只要往前再邁一步,就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付蓉就站在那道冰冷的水泥護欄邊緣,單薄的身子在強風中搖搖欲墜。她穿著病號服似的單薄衣裙,頭髮被風吹得狂亂飛舞,臉上毫無血色,只有一雙眼睛,因為極致的瘋狂和孤注一擲,而亮得駭人。
當付垏博和付君年衝破安保人員的阻攔,衝到天台上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令人心臟驟停的景象。
「蓉蓉!」付君年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雙腿一軟,差點直接跪下去,他伸出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快下來!那裡危險!快下來!爸爸求你了!」
付垏博的臉色陰沉得如同此刻聚集起來的烏雲,他死死盯著付蓉那雙踩在生死邊緣的腳,胸腔因為急促的呼吸而劇烈起伏。他強迫自己冷靜,聲音壓抑著巨大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付蓉,你給我過來!」
付蓉緩緩轉過頭,看到他們,臉上露出一抹淒楚又詭異的笑容。風吹得她幾乎站立不穩,她的聲音飄忽不定,卻清晰地傳到兩人耳中:「垏博哥哥……爸爸……你們來了……」
「下來!」付垏博的聲音加重,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付蓉搖了搖頭,淚水瞬間涌了出來,混合著風,冰冷地划過臉頰。「我不下去……除非……除非垏博哥哥你答應我……」
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喊道,聲音在空曠的天台上被風吹得有些破碎:「我要嫁給你!垏博哥哥!我只要你娶我!否則……否則我就從這兒跳下去!」
又是這句話!
付垏博額角的青筋暴起,拳頭在身側死死攥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他看著她那副以生命為籌碼進行要挾的模樣,心底的厭惡和暴戾如同岩漿般翻湧。他幾乎想立刻轉身就走,任由這個瘋女人自生自滅。
「蓉蓉!你別逼你哥哥了!」付君年哭喊著,試圖向前挪動,「是爸爸不好!爸爸什麼都答應你!你先下來!我們好好說!」
「不!」付蓉尖叫著,身體因為激動又往外傾了幾分,引得下面圍觀的的人群發出一陣驚呼。「我只要垏博哥哥答應!他現在就答應!不然我馬上就跳!」
她說著,一隻腳竟然真的又往外挪動了一點點,半個腳掌已經懸空!
「不要!!」付君年魂飛魄散,他猛地轉頭,看向身旁臉色鐵青、下頜線繃得死緊的付垏博。那一刻,什麼家族顏面,什麼倫理綱常,都被女兒即將殞命的恐懼徹底碾碎。
「垏博!」付君年聲音悽厲,帶著徹底的絕望和哀求,「算二叔求你了!你就答應她吧!救救她!我就這麼一個女兒啊!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死啊!」
他見付垏博依舊僵立著不動,眼神冰冷地看著付蓉,沒有絲毫鬆口的跡象。付君年眼中最後一點理智也崩塌了。
「噗通」一聲!
付君年,這個在付氏集團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竟然直挺挺地對著付垏博,跪了下去!
膝蓋撞擊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垏博!二叔給你跪下了!」付君年老淚縱橫,雙手死死抓著付垏博的褲腿,仰著頭,臉上是毫無尊嚴的乞求,「求你!答應她!娶了她!救她一條命!二叔這輩子給你做牛做馬報答你!求你了!!」
付垏博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低頭,看著跪在自己腳邊、痛哭流涕、卑微到塵埃里的二叔。記憶中,二叔雖然能力平庸,有些私心,但也從未如此失態,如此……不顧一切。再看看天台邊緣,那個仿佛隨時都會化作一道墜落身影的付蓉。
寒風呼嘯,像無數冤魂在哭泣。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每一秒都漫長如同一個世紀。
付垏博的喉嚨滾動了一下。他再次抬眼,望向付蓉。付蓉也正死死地盯著他,那雙眼睛裡,沒有了平時的嬌媚和算計,只剩下瘋狂的執念和一種瀕臨毀滅的決絕。
他毫不懷疑,如果他此刻說出一個「不」字,下一秒,她真的會縱身躍下。
用她的一條命,來逼他就範。
用二叔的這一跪,來綁架他的餘生。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無力感,混合著滔天的怒意,幾乎要將付垏博撕裂。他感覺自己像陷入了一個精心編織的、粘稠的蛛網,越是掙扎,被纏繞得越緊。
他想起母親毫無聲息地躺在病床上的樣子,想起佟年……想起她最後看他時,那雙空洞死寂的眼睛。
現在,又要他背負上一條人命嗎?還是他名義上妹妹的命?
他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近乎殘酷的弧度。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啞,卻像一塊巨石,重重砸在付君年和付蓉的心上,也砸碎了他自己心裡某些東西。
「好。」
只有一個字。
卻讓跪在地上的付君年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劫後餘生的狂喜。
讓天台邊緣的付蓉,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臉上瞬間綻放出一種扭曲的、勝利的光芒。
付垏博沒有看他們,他的目光越過付蓉,投向遠處灰濛濛的天空,眼神空洞得可怕。他一字一頓,清晰地補充道,像是在宣讀一份冰冷的判決書:
「我答應你。」
「兩個月後。」
「我娶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早已準備好的安保人員立刻趁機衝上前,七手八腳地將幾乎虛脫的付蓉從護欄邊緣拽了回來,牢牢控制住。
付君年連滾爬爬地衝過去,一把抱住失而復得的女兒,嚎啕大哭。
付蓉癱在父親懷裡,臉上帶著淚,卻得意地笑了,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找到那個依舊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卻仿佛籠罩著一層無形寒冰的男人。
她贏了。
風吹起他黑色大衣的衣角,獵獵作響,卻吹不散他周身那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他答應了。
【第七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