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別墅】
自從佟年離開後，王媽養成了一個習慣，每晚在伺候完林心蕊的日常護理後，總會在這間瀰漫著淡淡消毒水味的房間裡多待一會兒，坐在床邊，對著毫無反應的老人說說話。有時，張姨忙完了手裡的活，也會靜靜地坐在一旁陪著聽。
今晚也不例外。
王媽收拾完餐廳里的事情後，和張姨一起，給老太太進行晚間的護理。
溫水擦拭，按摩手腳，更換乾淨的床單。
做完這一切，張姨退到一旁收拾水盆毛巾。
王媽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老太太那張毫無知覺的臉，白天強壓下的情緒，如同找到了一個脆弱的缺口，猛地決堤。
她低下頭，啜泣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響起。
張姨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默默地走到王媽身邊，沒有出聲詢問，只是伸出手，輕輕搭在王媽不住顫抖的肩膀上。
她知道王媽為什麼哭。
這座別墅里即將到來的喜事，像一根刺，扎在每個知情人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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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了一會兒，王媽看向床上依舊沉睡的老太太，斷斷續續地開始訴說：
「老太太……少爺……少爺他下個星期就要結婚了……」
「最開心的……就是付蓉小姐了……她……她今天還在說要把婚紗照掛滿整個走廊……」
她頓了頓，眼淚流得更凶，話題轉向了那個她日夜牽掛的人。
「可是……可是年年……年年她……」
「她懷了您的孫子啊……都快八個月了……可她那個身子……怎麼受得住啊……也不知道在那邊，有沒有人好好照顧她……吃不吃得下東西……」
她用手背胡亂地擦著眼淚，
「她心裡一直記掛著您……一直……一直給我發郵件，都是她研究的新藥方子……她說用了有效果……她比誰都盼著您能醒過來……可是……可是這都一個多月了……郵件沒有了……我發郵件問她，她也不回……一點消息都沒有……我這心裡……我這心裡慌啊……我害怕……」
她握著老太太的那隻布滿老繭的手。
突然，老太太那隻一直軟綿無力的手，異常清晰地用力勾了一下！
王媽的哭聲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老太太的臉。
老太太的眼睛依舊緊閉著，兩行清晰的淚水，毫無預兆地順著老太太的眼角滑落，迅速浸濕了鬢邊的枕頭。
「老太太？！」王媽失聲驚呼，心臟狂跳起來，「您……您聽到了是不是？您聽到我說年年了，是不是？！」
張姨也驚呆了，湊上前來，緊張地看著。
王媽激動得渾身發抖，也顧不上時間，直接撥通了陳瑩的電話。
「陳醫生！陳醫生！老太太……老太太她剛才動了！她的手動了！還……還流眼淚了！」王媽語無倫次，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
她又立刻打給了陳明啟：「陳主任！您快來一趟別墅！老太太有反應了！真的！她聽到年年的事情，有反應了！
......
深夜，王媽的心情依舊無法平復。她打開了電腦，再一次嘗試給佟年發了郵件
【年年，王媽好想你。老太太今天有了很大的反應！這是大喜訊！你要是看到了，給王媽打個視頻電話好不好？讓王媽看看你，就一眼也好。】
她原本沒有抱太大希望，以為又會像之前一樣石沉大海。
然而，僅僅過了不到十分鐘，彈出新的郵件
【王媽，想你。可以。】
......
第二天上午，
付垏博一早去了公司，付蓉也不知去了哪裡購物還是做美容，別墅里只剩下王媽、張姨。
陳瑩和陳明啟如約而至。
陳明啟仔細檢查了林心蕊的狀況，雖然老人沒有再出現明顯的肢體反應，但腦電波監測顯示活動確實比之前活躍了一些，這無疑是一個積極的信號。
「我們和年年視頻吧？現在就打？」王媽急切地看著陳瑩和陳明啟。
陳瑩點了點頭，撥通了姐姐陳敏的視頻電話。
視頻接通了。
畫面晃動了幾下，穩定下來。屏幕上出現了三個人的身影。
背景是一間看起來乾淨整潔的病房......
......
【屏幕裡面】
佟年靠在升起的病床上，身上蓋著白色的被子，隆起的腹部十分明顯。
她的臉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雙頰微微凹陷，嘴唇沒有什麼血色。
她似乎沒有動，雙手一直放在被子下面，自始至終沒有露出來過。
陳敏和Jenny一左一右站在床邊。
「大家，好嗎？」佟年先開了口，聲音很輕，語速比平時慢，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晰。
陳瑩立刻湊近屏幕，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自然：「我們都很好。年年，你看起來……」她頓了一下，把「很糟糕」咽了回去，改口道，「……氣色還不錯。」
王媽早已按捺不住，擠到屏幕前，看著佟年那消瘦蒼白的樣子，眼淚瞬間就涌了上來，聲音帶著哭腔：「年年！你怎麼瘦了這麼多啊！臉上一點肉都沒有了！你怎麼這麼虛弱？啊？你這一個多月怎麼都不回王媽的郵件？王媽擔心死了！」
佟年的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在努力微笑，但那笑容顯得十分僵硬和吃力。她吸了一口氣，才緩緩回答：「沒事。養胎。」
陳敏立刻在一旁自然地接過話頭，臉上帶著安撫的笑容，對著屏幕這邊的眾人說道：「對，佟年最近在我男朋友的私人醫院裡靜養，環境很好，醫生護士都照顧得很周到。她就是孕期反應大了點，需要絕對靜養，所以之前沒怎麼看手機。你們別太擔心。」
王媽將信將疑，但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分享。
她趁著轉身的時候，偷偷抹了把眼淚。
「年年，告訴你一個天大的好消息！老太太……老太太她昨天有反應了！我跟她說話，說到你，她的手用力抓了我一下，還流眼淚了！她肯定聽到我們說話了！」
屏幕里的佟年，那雙一直有些空洞的眼睛，瞬間亮起了一簇微弱的光彩。
她的嘴角努力地、非常努力地向上彎起，試圖做出一個開心的笑容。但那笑容顯得有些僵硬，不太自然。
「很好。」她看著王媽，依舊是簡短的回應。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屏幕角落裡的Jenny，氣息似乎更弱了一些，但還是堅持說道：「JENNY。跟進新藥。」
Jenny立刻上前一步，對著鏡頭揮了揮手，簡短地匯報了一下藥物研究的進展。
然而，就在Jenny說話的時候，屏幕里的佟年，眼皮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下垂，幾次似乎要合上，又被她強行撐開。她的呼吸似乎也變得稍微急促了一些，臉上的疲憊感越來越濃，幾乎無法掩飾。
陳敏察覺到了佟年的狀態，立刻打斷道：「哎呀，這邊信號好像有點不太好了！畫面有點卡！王媽，陳醫生，我們先不說了啊，讓年年好好休息！下次再聊！」
說完，不等王媽她們回應，陳敏便迅速掛斷了視頻。
屏幕瞬間黑了下去。
......
別墅的房間裡，陷入了一片沉默。
王媽、張姨、陳瑩、陳明啟，四個人面面相覷，臉上都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悅。
儘管佟年極力掩飾，陳敏盡力圓場，但他們都清楚地看到了——佟年那驚人的消瘦，那刻意遮著無法動彈的雙手，那強撐的簡短話語，那僵硬的笑容，以及最後那無法掩飾的、極度疲憊瀕臨昏睡的狀態。
她的病，一直在惡化。
而且，比他們想像的，可能還要嚴重得多。
那種明知她在受苦，卻在視頻里強撐著不讓他們擔心的樣子，比嚎啕大哭更讓他們感到揪心和無力。
王媽緩緩轉過身，重新坐回林心蕊的床邊。
她握住老太太那隻昨晚曾用力抓住她的手，看著老人依舊沉睡的面容，再也忍不住，老淚縱橫，聲音充滿了絕望和無助：
「老太太……您聽到了嗎？您看到了嗎？我們家的年年……她在那兒受苦啊……她快撐不住了……誰能救救她呀……老天爺啊……誰能救救我們的年年啊……」
【第八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