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國】
房門被輕輕推開,陳敏走了進來,她穿著一身乾淨的白大褂。
她走到床邊,目光仔細地掠過佟年蒼白卻異常平靜的臉,落在監護儀穩定的數字上,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今天的狀態,對於即將手術的她來說,已經算是難得了。
「感覺怎麼樣?年年。」
陳敏在床邊坐下,聲音放得很柔,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佟年的雙手,用自己的掌心溫暖著……
「不用緊張,放鬆。一切都安排好了,垏庭親自主刀,我副主,團隊也是最好的。交給我們,嗯?」
佟年的目光與陳敏對上。
她的嘴唇極其費力地向上扯動了一下,露出笑容。
聲音比剛才更微弱了,到,十分冷靜:「這些話……以前……都是我……跟病人說的……」
穿了一下,她看向陳敏:
「我……很放心。」
「絕對……相信你們。」
那抹強撐的笑容,如同曇花一現,很快便從她臉上消失……
佟年的右手忽然用上了一絲力氣,拽住陳敏的手。
那力氣對於常人來說微不足道,但對於此刻的佟年而言,已是她能表達出的最強烈的懇求。
她看著陳敏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極其緩慢:
「陳敏……如果……手術……我醒不來……」
她呼吸微微急促:
「孩子……就……交託給你……和付垏庭了。」
「還有……劉姐。」
陳敏、劉姐的心不約而同揪了一下,只能重重地點頭。
……
佟年的眼神柔和了一些,她繼續慢慢地說,聲音更輕,卻字字清晰:
「孩子的名字……我想好了……」
「叫……『付愛兒』。」
她解釋:「無論……怎麼樣……這點血脈……都屬於……付家的。」
「如果……付垏庭願意……就把他……收養為……自己的孩子。」
「如果有一天……老太太醒來……希望……付垏庭……把孩子……帶回去……跟老太太……相認。」
說到這裡,她沉默了更長的時間,眼神變得有些複雜,帶著一絲幾乎不敢存在的奢望和更深的痛楚。
她遲疑著,最終還是提出了那個連她自己都覺得渺茫的假設:
「如果……有機會……所有的誤會……都解除了……」
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希望……愛兒……能跟……親生爸爸……付垏博……相認。」
說完,她靠在枕頭上微微喘息。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重新積聚起一點精神,看著陳敏說:
「起這個名字……因為……我後半生……沒有獲得……完整的愛……」
「……寶寶……不要……跟我一樣……」
她深吸一口氣:
「一輩子……被重要的人……愛著……」
她的聲音到這裡,幾乎成了破碎的氣音,帶著無盡的苦澀和一絲釋然,吐出了最後那幾個字:
「尤其……是……她爸爸。」
病房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陳敏緊緊握著佟年的手,淚水無聲地滑落。她聽懂了。
這個名字,是佟年對自己殘缺人生的最後註解,也是她對孩子未來最卑微又最深切的祈求。
她不恨那個男人,甚至還在為孩子爭取一份來自父親的、她此生未能得到的「完整的愛」。這種在極致傷害後依然殘存的、對血緣和愛的執念,比任何控訴都更讓人心痛。
……
佟年被推了手術室。
門上方「手術中」的燈亮起,紅光刺眼。
幾個小時後,手術室的門再次打開。
付垏庭走了出來,摘下口罩,對上立刻圍上來劉姐焦急的目光,言簡意賅地宣布:
「手術順利,是個女孩。」
「孩子34周+4,體重偏輕,肺部發育稍弱,需要住一段時間的保溫箱觀察,但沒有生命危險。」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一些:
「佟年……性命保住了。」
劉姐鬆了一口氣,但心依舊懸著。
「但是,」付垏庭的下一句話,讓她們的心再次沉了下去,「她失血較多,身體機能太弱,麻藥過後……一直沒有甦醒的跡象。」
一天,兩天,三天……五天過去了。
保溫箱裡,那個被取名為「付愛兒」的小小女嬰,在專業的照料下,生命體徵逐漸趨於平穩,像一株頑強的小草,努力地吸收著養分,一天天變得強壯一些。
而病房裡,佟年依舊安靜地躺在病床上,身上連接著各種維持生命的儀器,鼻飼管輸送著營養,氧氣面罩覆蓋著她的口鼻。她閉著眼睛,呼吸微弱而規律,仿佛陷入了一場漫長而深沉的睡眠,對外界的一切,包括她拼盡性命生下的女兒的啼哭,都毫無知覺。
五天,她一直昏迷著……
【第八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