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付氏別墅】
這天，陽光甚好。
一大早，陳啟明和陳瑩提著醫藥箱又來到別墅。他們是來為昏迷不醒的老夫人試新藥的。
這已經是他們根據佟年和Jenny發來的最新配方，調整、實驗出的第十版成品了。
每一次都帶著微弱的希望，效果卻並不明顯。
但是他們受佟年之託，並不想這麼快就放棄。
王媽引他們走到二樓林心蕊的臥室。
正在這時，
兩名身材高大的黑衣人，正一左一右，架著一個女人走過來。那女人身形消瘦，穿著粗糙的布衣，頭髮凌亂，低垂著頭，腿好像廢了一動不動，要兩個人一左一右拖著才能前行。
女人越來越近，她似乎察覺到有人，下意識地抬起頭。
陳啟明和陳瑩都嚇了一跳，同時露出了極度震驚的神情！
那張臉……竟然和佟年有著八九分的相似！
尤其是輪廓和眉眼，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只是這張臉缺少了佟年那種清冷堅韌的氣質，眼神空洞，嘴角皮膚極為僵硬，扯不出任何表情，像是一張沒有靈魂的面具。
「這……？」
陳瑩失聲，準備要脫口叫出：「年年！」，但立刻意識到不對。
年年在D國，而且病情沉重，絕不可能出現在這裡，更不可能是這副模樣。
王媽壓低聲音，快速而簡潔地解釋道：「這是付蓉。大少爺……讓人給她動了手術，把臉……弄成了年年以前的樣子。」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大少爺吩咐，讓她每天……來伺候老夫人，算是……贖罪。」
陳瑩倒吸一口冷氣，胃裡一陣翻湧，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死變態！」
王媽臉色一變，連忙用眼神制止了她，警惕地向房間四周掃了一眼，把聲音壓得極低：「瑩瑩，慎言！雖然付總這會兒不在家，但這房間……還有走廊，都換上了新的高清監控，360度無死角。大少爺說了，要嚴防死守，不能再讓這女人搞出任何么蛾子。」
陳瑩咬了咬牙，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但看著付蓉的眼神里，充滿了鄙夷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快意。她想起付蓉對佟年做過的那些惡事，心中冷哼：付蓉，你也有今天！這就是你的報應！
黑衣人面無表情地將付蓉拖進林心蕊的房間，像扔垃圾一樣，把她丟在床邊。
付蓉癱坐在地上，喘著粗氣，看了一眼床上的林心蕊。
然後，她掙扎著，用那雙虛弱無力的手，拿起水盆里溫熱的毛巾，開始為林心蕊擦拭臉頰和手臂。
她的動作很慢，很吃力，顯然這雙手早已不復當年的靈活。
有幾次，毛巾差點從她的手中滑落。
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漠然。
陳啟明皺著眉頭移開了視線，他是一名醫生，救死扶傷是他的天職，這種帶場面讓他感到生理性的不適。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付蓉粗重呼吸的聲音。
王媽和張姨站在一旁，沉默地看著，眼神里沒有憐憫，只有警惕。
簡單的清潔完成後，黑衣人再次上前，毫不憐惜地將付蓉從地上拖起來，帶離了房間。
直到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王媽才鬆了口氣，她走到陳啟明和陳瑩身邊，確保只有他們能聽到：「陳醫生，瑩瑩，雖然有監控，但老太太這邊的任何情況，哪怕是一點點微小的變化，都絕對不能透露給那個女人知道。大少爺那邊……也先瞞著。」
她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林心蕊，流露出擔憂：「這是為了保護老太太，更是……為了保護還在外面的年年。不能再出任何意外了。」
陳啟明和陳瑩點了點頭。
他們明白王媽的苦心。付垏博現在精神狀態極不穩定，行事偏激，如果讓他知道母親有任何甦醒的跡象，誰也無法預料他會做出什麼，是否會再次打破佟年好不容易得來的平靜。
調整好情緒，開始今天的工作。
陳啟明打開醫療箱，取出調配好的第十版新藥，仔細檢查了劑量。
陳瑩則熟練地為林心蕊接上腦電波檢測儀，屏幕上立刻顯示出平直的波形，如同一條幾近乾涸的河流。
藥物被緩緩推入林心蕊的靜脈。
陳啟明密切觀察著林心蕊的生命體徵，陳瑩則目不轉睛地盯著腦電波屏幕，不放過任何一絲微小的波動。
一個小時，一個半小時……屏幕上的波形依舊沒有明顯的變化。
陳瑩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她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忍不住低聲抱怨：「又是這樣……一點反應都沒有。這都第十次了，我們是不是在浪費時間？也許……也許真的沒辦法了……」
就在這時，王媽不動聲色地走到牆邊，關掉了監控設備。
然後快步走回來。
她拉住陳瑩的手，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溫暖而有力。
「瑩瑩，」
王媽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別這麼說。年年以前……常常跟我說，王媽，只要有一線希望，我們就不能放棄。母親一定會醒過來的。她從來沒有放棄過……我們也不能。」
「年年……年年……」聽到這個名字，陳瑩一直壓抑的情緒瞬間崩潰了。
她猛地甩開王媽的手，眼淚奪眶而出，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
「她那麼好一個人！她都快……她都被付垏博害成那樣了！為什麼老天爺對她這麼不公平？！為什麼她到了那種地步，心裡還只想著付家！想著這個老太太！付家欠她的，幾輩子都還不清了！她憑什麼還要為他們著想！憑什麼！」
她發泄著積壓已久的悲痛和不平。
為佟年不值，為她的善良感到憤怒！
陳啟明上前一步，攬住陳瑩顫抖的肩膀，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小瑩，別這樣。你我都懂，年年是個什麼樣的人。她就是這樣，哪怕全世界都負了她，她也只會報之以善良。這是她的選擇，也是她最讓人……心疼的地方。」
他看向床上的林心蕊，語氣沉重：「而且，如果我們能治好老夫人，或許……等年年真的……離開的時候，心裡的遺憾，也能少那麼一點點。對不對？」
就在這時，一直盯著監測儀的陳啟明突然低呼一聲：「你們看！」、
只見那原本平直的腦電波形，突然出現了幾次明顯的峰值波動！
雖然短暫，卻清晰可見！
幾乎是同時，躺在床上的林心蕊毫無預兆地，滲出了兩行渾濁的淚水，順著太陽穴滑落，浸濕了枕套。
「老太太！」王媽第一個撲到床邊，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林心蕊眼角的淚痕。
「老太太！您聽到了是不是？您聽到我們說話了是不是？您快點醒過來啊！我們的年年……她就剩下這麼幾個心愿了……您不能讓她帶著遺憾走啊……」
陳瑩和陳啟明也圍在床邊，緊張地看著。
林心蕊的眼皮微微顫動了幾下，似乎想要努力睜開，但最終還是沒有掀開。
只有那淚水，不停地流淌著，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
腦電波的波動在幾次峰值後，又緩緩恢復了之前的平緩，但那一瞬間的活躍和這持續不斷的淚水，如同在絕望的黑暗中，投下了一顆微弱的火星。
希望，似乎還沒有完全熄滅。
是啊，年年說過，不能放棄的.......
【第一百零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