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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家庭日常

2026-09-11 20:27:21 作者: 佚名

  小月亮感冒是從周四傍晚開始的。

  那天下午她在幼兒園戶外活動的時候脫了外套追一隻跑進草叢裡的蝴蝶,追了十分鐘沒追上,回來後鼻尖泛了紅。

  到了晚上吃晚飯的時候,她的噴嚏已經打得像連珠炮一樣了。

  沈念摸了摸她的額頭,不燙,但鼻頭紅紅的,眼睛濕漉漉的,像兩隻剛洗過的葡萄。

  "吃完飯吃藥,早點睡。"她蹲下來把女兒外套拉鏈拉上。

  陸景琛坐在餐桌對面看著她面前那碗沒動幾口的粥,放下手裡的筷子說:

  "晚上我留下來吧。你明天上午還要開會,我在這裡守著。萬一她半夜發燒,你一個人忙不過來。"

  沈念看了一眼小月亮發紅的鼻尖,又看了一眼陸景琛——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淺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了兩圈,小臂上有一道新的淺痕,像是下午抱小月亮轉圈的時候被她的指甲劃的。

  "你會量體溫嗎?"她說。

  "……電子體溫計,放耳朵里那種。我看過說明書。"

  "腋下的准一些。"

  沈念從藥箱抽屜里取出一支水銀溫度計,甩了兩下,眯著眼看了看水銀柱的刻度,

  "給你。她要是半夜醒了覺得熱,夾在胳膊底下五分鐘。讀數的時候轉一下看水銀線到哪兒。"

  陸景琛接過那支溫度計,握在掌心裡掂了掂,大概掂的是一個"責任"的重量。

  "好。"

  小月亮洗完澡被沈念裹進被窩裡,吃藥的時候苦得整張臉皺成一顆核桃,但還是一口一口地就著溫水咽完了。

  她躺下的時候拉著陸景琛的手往床邊拽了拽,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爸爸你今晚別走。"

  陸景琛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手被她攥著。

  "不走。你睡吧。"

  

  小月亮"嗯"了一聲,攥著他的手指閉上了眼睛。

  過了大概十分鐘她呼吸就勻了,鼻子裡呼出的氣流帶著一點微弱的堵塞聲,像一根細管被半堵住了。

  陸景琛坐在那把椅子上沒有動,手指被那五隻小手掌心握著,小月亮的手小得蓋不住他一根指頭的長度,但攥得很緊。

  沈念站在臥室門口看了一會兒,看見他坐在椅子上的姿勢——身體微微前傾,左手搭在床沿上,右手被小月亮攥著擱在被子外面。

  他沒有看手機,沒有做別的事,就保持著那個姿勢坐著,目光落在小月亮緊閉的眼睛上。

  她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回客廳處理了一會兒工作郵件。

  大概四十分鐘之後她再經過臥室門口的時候,看見他還是那個姿勢,只是後背比剛才稍微彎了一些,像是維持一個姿勢太久開始有點酸了。

  他沒有動,也沒有換手。

  "她睡熟了,"沈念輕聲說,

  "你鬆手也沒事。"

  陸景琛輕輕抽了一下手指。

  小月亮的手心鬆了一些,但沒有完全鬆開。

  她沒有醒,只是把攥著他指頭的小手收回去搭在了自己的枕頭上。

  陸景琛把手收回來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被攥得僵硬的指關節。

  "她晚上萬一燒起來……"

  "藥箱在客廳柜子第二層。退燒貼的包裝上寫了用法。你看了說明書應該會。"

  沈念說,"我房間門不關嚴,有事你喊一聲。"

  她走進臥室,門留了一道縫。

  凌晨兩點多,沈念被客廳里一陣壓低的動靜吵醒了。

  不是很大聲,像是有人想不出聲地從抽屜里翻找東西,卻讓抽屜合上的時候發出了一聲輕微的碰撞。

  她披了外套走出房間——客廳的燈開了一盞,陸景琛站在茶几旁邊,手裡舉著一支水銀溫度計正對著燈光轉來轉去,眯著眼看水銀柱的刻度。


  聽見她的腳步聲他回過頭來,放下溫度計說:"她好像有點熱。我量了一下,三十七度八。退燒貼我已經貼上了。"

  沈念走到小月亮臥室門口往裡看了一眼,孩子仰面躺著,額頭上貼著一塊淺藍色的退燒貼,鼻子裡呼吸比之前更重了一些,但沒有燒到嘴唇發乾的程度。

  她伸手探了一下女兒的額頭——確實有溫度,但不燙手。

  她縮回手,轉身看著陸景琛說:"你剛才怎麼量的?"

  "夾在腋下,五分鐘後拿出來。水銀線停在三十七跟三十八之間偏上的位置。"

  沈念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茶几旁邊,手心裡握著那支溫度計,袖口卷著,頭髮有點亂,顯然是睡到一半被吵醒了爬起來量了體溫。

  她走到客廳倒了一杯溫水喝了一口,也給他倒了一杯,放在茶几邊緣。

  "三十七度八不算高。退燒貼貼著就行。你回去睡吧,我再等半小時看看。"

  陸景琛沒有走,端著那杯水在沙發上坐下來,也沒有去看手機,就靠著沙發背,目光落在小月亮臥室門口透出來的那一道光線上。

  "我在這兒坐著就行。你去睡,有事我叫你。"

  沈念站在沙發旁邊看著他,手裡端著那杯涼了半截的水。

  她沉默了兩秒,然後在他旁邊坐下來了,隔著一隻抱枕的距離。

  "行。我坐一會兒。"

  客廳安靜下來。

  牆角那盞落地燈暖著,把兩個人在沙發上坐著的姿勢攏進一圈不刺眼的光里。

  沈念靠著沙發背閉了一下眼,耳邊的背景音是空調低微的嗡嗡聲和小月亮臥室里偶爾傳來的幾聲輕輕的鼻息。

  她沒有完全睡著,只是讓意識在清醒和淺眠之間的那道縫裡懸著。

  過了大概二十多分鐘,她偏頭看了一眼旁邊——陸景琛的頭正一點一點地往下垂,眼皮沉沉地合著,身體的平衡在睡意的邊緣搖搖欲墜,像一艘小舟在被風輕輕吹動的湖面上搖晃。

  沈念坐直了身體看著他那副艱難掙扎的樣子,伸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手臂,聲音壓得很低:"困了就進去睡。沙發上睡著容易著涼。她那邊我看著就行。"

  陸景琛被那一下輕拍弄醒了,他努力撐開眼皮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剛被叫醒的迷茫和一種"我不困"的執拗,然後他的頭又往下點了一下。

  沈念看著他困得東倒西歪的樣子,伸手輕輕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去床上睡。別在這兒硬撐。"

  他站起來。步子有點虛,走到臥室門口的時候他回過身來看了她一眼,像還有話要說。

  沈念坐在沙發上偏了偏頭朝著他的方向:"進去睡。我守著。別擔心。"

  她等到他的臥室門合上之後才轉過臉來,茶几上那隻水銀溫度計還放在桌面上,她伸手拿起來對著光看了一眼——水銀線停在三十七度五的位置,比二十分鐘前降了一點。

  她放下溫度計站起來走到小月亮臥室門口又看了一次,孩子額上的退燒貼還是涼的。

  她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女兒露出來的肩膀,然後回到客廳沙發坐下來。

  她靠著沙發背,抬眼看向窗外梧桐樹的方向——光禿禿的枝丫在月光下像一排細細的鉛筆線條畫在窗面上。

  呼吸慢慢地拉平了,耳邊傳來臥室里兩道不同的呼吸聲,一道比一道深。

  她伸手把茶几上那支溫度計拿起來又看了一眼,水銀線沒有往上爬,把它放回藥箱裡,關掉落地燈,在黑暗中靠進沙發深處,感覺身下的沙發墊里還留著他剛才坐過的溫度,隔著一層沙發罩,暖融融的。

  第二天早上小月亮燒退了。她醒過來的時候額頭上的退燒貼還貼著,自己伸手撕下來扔在了枕頭上,然後光著腳跑到客廳看見沈念坐在沙發上看手機,撲過去抱住了媽媽的腰。

  "媽媽,我好了。今天能去幼兒園嗎?"

  沈念摸了一下她的額頭——不燙了。

  "下午再去。上午在家休息。"


  小月亮"哦"了一聲,鬆開沈念轉身跑向臥室方向,推開一條門縫往裡看了一眼。

  她看見陸景琛側躺在床上,手搭在空著的枕頭上,睡得很沉。

  她沒有喊他,悄悄把門關上了,回頭沖沈念比了一個"噓"的手勢,小聲說:"爸爸還在睡。別吵他。"

  沈念看了一眼那扇關上的臥室門,又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支被放回藥箱的溫度計,然後站起來走進廚房打開冰箱,拿出兩顆雞蛋和一把小蔥。

  準備做早飯的時候她聽到客廳里傳來小月亮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什麼,隔著一道牆壁沒聽清。

  過了一會兒廚房門口探進來一顆小腦袋——小月亮站在門框邊上,手裡拿著那支溫度計,舉起來沖沈念晃了晃說:"媽媽,爸爸昨晚給我量體溫的時候把水銀線甩到三十五度了,他一直沒發現。後來我醒了偷偷看了一眼,自己把溫度計重新甩了一下塞回他手裡了。"

  沈念握著雞蛋的手頓了一下。

  她轉過頭來看著站在門口的小月亮,孩子的嘴角翹著,鼻尖上還有昨晚感冒留下的泛紅,但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隻剛洗過的葡萄。

  "後來他量對了沒?"

  小月亮認真想了想。

  "量對了。他甩了第二次的時候甩對了。我第一次醒的時候看見他在檯燈底下對著光轉那個溫度計,轉了很久。"

  沈念低頭把雞蛋打在碗裡,筷子攪動蛋液的時候在碗壁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把蛋液倒進熱油鍋里的時候,臥室那邊傳來動靜——門被推開了,陸景琛穿著睡衣站在臥室門口,頭髮亂糟糟的,一邊臉壓出了兩道枕頭褶子的印子,眼神還在努力從睡眠中聚焦。

  他看見廚房裡冒出來的熱氣愣了一下,然後聽見小月亮在客廳里喊了一聲:"爸爸!你醒了!媽媽在煎蛋!你昨晚睡得好不好?"

  陸景琛站在原地消化了那句"媽媽在煎蛋"的信息,嘴角浮現一個剛睡醒的朦朧笑。

  他走進客廳在小月亮旁邊坐下來,目光投向廚房的方向。

  沈念站在灶台前面背對著他們,鍋里的蛋液正在凝固,邊緣微微翹起來。

  冬日的晨光從廚房窗口照進來落在她的後背上,把她整個人鑲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色邊。

  他靠進沙發里時感覺到沙發墊還殘留著昨夜坐過的微溫,他不知道那溫度是他的還是她的,隔著一層薄薄的沙發罩,已經分不清了。

  窗外梧桐樹的枝丫上,今天的陽光落得比昨天早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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