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熱搜上的名字

  沈念是被手機震醒的。

  沒有聲音，只有持續的震動——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像一隻被困在盒子裡的小動物，機身貼著木質的桌面，震動的頻率連綿不斷。

  她睜開眼的時候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的光線是灰白色的，半明半暗的早晨，像一夜之間空氣里多了一層薄薄的霧。

  她伸手去拿手機, 指尖還沒碰到屏幕就看見了那排彈出來的通知——消息、評論、@、轉發——數字在每條通知後面堆疊，像雪球滾過一道斜坡，越滾越大，越滾越密。

  她一下子坐了起來，被子從肩膀上滑下去，握著手機滑開鎖屏，屏幕上的通知列表還在刷新。

  還沒來得及點開任何一個，臥室門就被猛地推開了。

  小月亮光著腳跑進來，懷裡抱著平板，屏幕朝外，她把平板舉到沈念面前的時候機身差點撞到她的鼻尖，聲音清脆得像一隻鈴鐺："媽媽你上熱搜了！"

  沈念接過平板。

  熱搜詞條在屏幕頂部用黑體加粗標著："沈念·五年"。

  這個詞條後面的熱度標識顯示著一個匪夷所思的值，那個數字比她看過的任何本地話題都要大。

  點進去之後置頂的那條視頻正是昨天的採訪片段，畫面被重新剪輯過，配上了字幕和背景音樂。

  她看到自己坐在那張椅子上說那兩段話的畫面在屏幕上播放著——手指平放在桌面上、燈光從側面打下來在她臉上畫了一道暖色的輪廓。

  她看完了，把進度條往回拖了一段，又從中間開始看了一遍。播放量已經過了千萬。

  她繼續往下滑，評論區的更新速度比她滑動的速度快，她每滑一下頂部就會多出幾十條新回復。

  她看到了一些評論——有人在說"她說得對，只要心裡有要保護的東西就倒不下去"，有人在說"她女兒現在應該很幸福吧"，有人在說"我媽媽當年也是一個人把我帶大的，我看這個看哭了"。

  然後她看到了一條被頂到最上面的評論，那個帳號名叫"好味來奶茶店現老闆"，沒有頭像，只有默認的灰色圓形輪廓，像一面還沒來得及貼任何東西的空白牆面。

  評論正文只有兩行字，不帶任何修飾：

  "我接手之前聽說過這家店以前是個快餐店。後廚有個小姑娘幹活特別利索，大冬天手裂了還戴著膠皮手套洗碗，血從手套里滲出來也不肯歇。原來就是她啊。"

  沈念握著平板坐在床邊，目光落在"血從手套里滲出來"那幾個字上，停在那行字上，沒有移開。

  那個冬天的廚房——油鍋的熱氣讓窗戶上蒙了一層厚厚的蒸汽，水槽里的洗潔精水變得渾濁而油膩，手套內壁被水泡久了之後開始發澀。

  那時候她確實沒覺得有多疼，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快點洗完這些碗，回家去給那個醒了會哭的孩子餵奶。



  抬起頭來，鏡子裡的人眼眶有一圈微微的紅，那片紅沿著下眼瞼的輪廓慢慢蔓延開，像一層薄薄的水彩被水暈開之後留下的邊緣；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水珠，在日光燈的照射下微微反著光。

  看著鏡子裡那張臉，停頓了一會兒，然後對著鏡子把嘴角壓平了。

  動作很輕，像是擦掉一道不需要被留住的痕跡。

  

  走出洗手間的時候小月亮正坐在床沿上擺弄平板，她抬起頭來看沈念，說了一句話："媽媽，你的眼睛紅了。但是你沒哭？"

  沈念站到窗邊，清晨的光線正從霧氣的邊緣透進來，她站在那道光里沒有回頭。

  "嗯，沒有哭。"她拿起手機發了一條消息給陸景琛："熱搜那條評論你看到了嗎。"

  那邊很快回了兩個字："看到了。"

  然後又彈出來一條，像是他想了片刻才決定加上的："你去把那個評論者的聯繫方式找到。我想當面謝謝她。"

  沈念看著那行字，沒有立刻回復。

  手機放回桌面，沈念用指尖輕輕碰了一下那條評論旁邊那個灰色圓形頭像——像一面空牆，等著有人往上面貼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