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你是她嗎？

  電話是下午進來的。

  沈念正在辦公室里翻一份下季度的預算表，手機響的時候她看了一眼屏幕——一串陌生號碼，歸屬地是本地的，但沒有被任何聯繫人標註過。

  她接起電話："你好，沈念。"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點猶豫，像是反覆措辭了好幾次："你好……我是好味來奶茶店的老闆。我看了熱搜上那段採訪，想知道採訪里提到的那個人是不是你。"

  沈念握著電話靠在辦公椅上，椅子發出輕微的轉動聲，她低頭看著桌面上攤開的預算表，數字在陽光下微晃著。

  "是。"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幾秒。

  那個聲音重新響起來，比剛才輕了一些，像是在說著自己也不太確定該不該說的某個細節："我以前接手那家店的時候，隔壁店的阿姨跟我說過以前有個姑娘在快餐店後廚幹過。"

  "她說那姑娘幹活特別利索，大冬天手裂了還洗碗，從來不停。"

  "她跟我說那姑娘有一條粉色的小毯子，每次上班之前把它疊好放在後廚的椅子上，收工的時候再帶走。"

  "她一直不知道那條毯子是幹什麼用的——但我知道。"

  "因為那條毯子是你給女兒帶的，對不對？"

  沈念沒有立刻回答,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了一點——電話外殼邊緣隔著指腹傳來微涼的溫度，與窗外透進來的午後的光照形成一道極窄的落差。

  目光從桌面上那些數字上移開，落在窗台那盆綠蘿的葉面上，日光燈的光在葉尖聚成一顆細小的亮斑。

  "……是。"

  她沒有多解釋那條粉色小毯子的來歷——一個洗得發軟的毛毯，邊角被磨得起了球，小月亮小時候把它當抱枕、當墊子、當蓋在腿上的被子，她走到哪兒帶到哪兒。

  她曾在無數個收工的深夜把它從後廚的椅子上拿起來疊好放回包里，穿過寒風和微弱的燈光，去趕最後一班公交車。

  "我猜就是你。"

  電話那頭的聲音里多了一道很輕的、像確認了什麼之後的釋然，"我看到那個採訪的時候其實已經確定了。"

  "只是還是想親口問你一聲。"

  沈念靠在椅背里，握著手機的手指搭在椅背上，像一根被水流緩慢沖刷的舊木樁，在春天來了之後開始有了細微的鬆動。

  "謝謝你告訴我。"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會兒，那個聲音再次響起來的時候比剛才輕鬆了一些，像是一段對話終於通過了某個需要謹慎對待的段落，可以往下走了："隔壁阿姨說你還特別愛吃她做的蘿蔔乾。"

  "她搬到城南之後還在做蘿蔔乾,你要是下周末有空的話，來店裡坐坐。"

  "她聽說我找到了你，她說'讓她來嘗嘗，我做的蘿蔔乾跟以前一樣'。"



  她點了編輯，在備註欄打了一個字："店。"

  手機鎖了屏把手機放在桌面上,辦公椅保持著微微仰起的角度，她坐在那道光里沒有動。

  窗外的雲層正在緩慢地移動，光線的角度在房間裡一寸一寸地變化著，從桌面的右沿滑到左側，像一條正在被慢慢翻動的書頁。

  她低頭看著那條通知里的"已保存"，拿起桌面上那杯早就涼了的水喝了一口。

  

  窗台上的綠蘿葉子邊緣凝著一道將干未乾的水珠，沿著葉脈滑到葉尖，在空氣中懸了片刻，滴落在那隻早已合攏的粉紅色小毯子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