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傻啊

  陸景琛在辦公室里看到那條熱搜的時候是晚上九點十七分。

  陸氏集團大樓的頂層還亮著燈，他的辦公桌上攤著一份沒合攏的文件，電腦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臉上。

  他本來在回復一封跨國郵件，手機在桌面上亮了一下，是一條推送通知，標題裡帶著"沈念·五年"這個詞條。

  他點進去的時候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瞬, 看到了那段採訪的剪輯版——沈念坐在那張椅子上，手平放在桌面上，燈光從側面打過來在她臉上畫了一道暖色的輪廓。

  看著屏幕里的她說"人只要心裡有要保護的東西，就倒不下去"，又滑到下面看到了那條置頂的評論："後廚有個小姑娘幹活特別利索，大冬天手裂了還戴著膠皮手套洗碗，血從手套里滲出來也不肯歇。"

  他坐在辦公椅上，沒有動。

  屏幕上的字在亮著, 他的目光落在"血從手套里滲出來"那行字上，停了一會兒, 伸手關掉了電腦屏幕。

  屏幕暗下去之後他對著黑色的玻璃面板坐了幾秒，辦公室里安靜了，只剩下空調低微的運轉聲和遠處樓下車流模糊的嗡鳴。

  起身走到窗邊。窗外的夜色正從江面上升起來，城市的光在玻璃上碎成一片流動的河，倒映在江面上，被風揉成一格一格的亮片再重新聚攏。

  他站在窗前看著那些碎光，沒有再低頭看手機。

  過了很久，他轉身走回辦公桌前，低頭拿起手機，點開對話框，打了一行字發過去："下次有人問你那段日子怎麼過的，你告訴他——沈念靠兩隻手把女兒養大的。」

  「她那雙手洗過碗、按過收款機、抱過孩子、簽過百億合同，全是一個人做的！"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放在桌面上，沒有立刻鎖屏，屏幕的光亮著他面前的桌面。

  他沒有再去看那條熱搜下的新評論，只是在原地站著，等著手機在桌面上亮起的那一刻。

  

  沈念收到那條消息的時候正靠在家裡客廳的沙發上看平板。

  小月亮已經睡了，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燈。

  手機亮起來的時候她側過頭看了一眼屏幕，看見那個熟悉的名字和消息預覽的第一行字。

  她點開了消息全文，目光從"洗過碗"開始，一行一行地讀下去，讀到"按過收款機"的時候她的睫毛動了一下，讀到"抱過孩子"的時候她的手指在屏幕邊緣停了一瞬，讀到"簽過百億合同"的時候她把手機舉到了眼前，又從頭看了一遍。

  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膝蓋上，靠進沙發里，閉了一會兒眼。

  落地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她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排細碎的影子。

  過了幾秒她重新把手機翻過來，打字框裡光標閃了一下。

  她打了三個字："你傻啊。"

  看著那三個字停了一會兒，然後她按著刪除鍵把那三個字一個一個地消掉了。

  她重新打了一行話："你下次當面說給我聽。"

  發送之後她握著手機靠在沙發里等著。

  對話框裡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彈出來一條新消息。

  不是文字，是一條語音。

  她點開聽的時候把手機貼近耳朵，陸景琛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種在街道上的混響，像是人在流動的空氣中邊走邊說，帶著駕駛時車窗外的風噪："我現在就可以說！」

  「我在路上。"

  沈念沒有回文字，把手機從耳朵邊拿下來，放在茶几上，靠著沙發等了一會兒。

  窗外的夜色正在變濃，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里滲進來落在地板上，像一道正在伸長的手掌。

  她坐在那道光里沒有動，想著他正在穿過城市的夜色朝這邊開過來。



  她低頭拿起手機，指尖在屏幕上懸了一瞬，然後回了一條文字："我在家。"

  她放下手機的時候，窗縫裡滲進來的夜風正輕輕拂過茶几邊緣，像一道淺淡的回聲，正在穿過城市的光線，朝她所在的方向移動——而那道腳步聲已經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