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技術員把最後一根數據線接上時，監視器上的進度條停在百分之九十八。
陳警官站在設備旁，手裡捏著封存記錄，視線在硬碟標籤和維修單之間來回掃了一遍。
「備份來源？」
「前台監控主機的鏡像盤。」技術員說，「酒店翻修時拆下來的舊設備，一直放在庫房。今天上午才找到對應編號。」
「誰碰過？」
「我只負責通電和讀取。原盤沒有寫入操作，維修過程全程錄像。」
宋清晚翻開記錄本，在最後一欄簽下名字。「導出文件做哈希校驗。原盤、鏡像文件、工作副本分開封存。」
技術員點頭，盯著屏幕上的數字跳動。
沈念棠坐在長桌邊，手指壓著一隻透明證物袋。袋中是酒店當年的維修申請單，紙頁邊緣被反覆翻過，留下幾道淺褐色摺痕。
顧衍琛站在她對面，沒有坐下。
門外傳來推車輪子碾過地磚的聲音。進度條又停了幾秒。
「如果只恢復出門廳畫面，」陸崢說，「只能證明她進過酒店，不能排除房間內發生過什麼。」
「所以要看十二分鐘。」宋清晚合上記錄本，「從她刷卡進門，到姜婉離開。」
顧衍琛的手指停在袖扣上。
這十二分鐘，曾經被一張照片替他解釋完。
屏幕閃了一下。
文件夾里出現一段損壞視頻。技術員先複製到隔離設備，又調出修復後的預覽。畫面從黑色噪點裡一點點亮起來。
時間戳顯示：三年前，八月十七日，二十一點十四分。
酒店走廊空著。
沈念棠從電梯裡出來，右手拎著文件袋，左手按住肩上的黑色外套。她在房門前停下，低頭確認門牌，刷卡進去。
顧衍琛盯著畫面，沒有說話。
兩分鐘後，姜婉出現在走廊盡頭。她手裡抱著一摞舊雜誌，走到門口，敲了三下。
門開了一條縫。
沈念棠側身讓她進門。
畫面里沒有第三個人。
宋清晚抬手，示意技術員暫停。
「放大門口。」
技術員把畫面拉到最大。門縫、地毯邊緣、姜婉手裡的雜誌，全都被顆粒壓得發白，唯獨走廊盡頭的消防門清清楚楚。
沒人從那邊經過。
「繼續。」陳警官說。
視頻重新播放。
姜婉進去後，沈念棠把房門關上。十一分鐘後，門再次打開。姜婉先走出來，懷裡少了兩本雜誌。她站在門邊說了幾句話，沈念棠沒有送出走廊，只把一個灰色文件袋交到她手裡。
姜婉接過袋子，指了指沈念棠的手機。
沈念棠搖頭。
她把門關上。
從頭到尾，沒有男人進入房間。
技術員按下暫停鍵。
宋清晚把導出報告推到陳警官面前。「請確認時間戳和原始設備記錄一致。」
陳警官核對了一遍，拿出印章，在見證欄蓋下去。
「恢復文件作為新證據封存。原片只讀，任何查看都登記。」
顧衍琛看著屏幕里的那扇門。
三年前，他看到照片時，沈念棠只說過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沒有等她說完。
「你當時為什麼不解釋？」聲音從他喉嚨里出來，幹得發澀。
沈念棠收回壓在證物袋上的手。「我解釋過。」
「只說了一句。」
「你只給過我一句話的時間。」
顧衍琛沒有接。
陳警官將工作副本交給宋清晚，又將封存單遞給陸崢。「酒店方面確認，原監控主機維修前沒有外接寫入記錄。後續還要補一份設備鑑定。」
「我來跟。」陸崢接過封存單。
沈念棠起身，走到屏幕前。畫面定格在姜婉離開時的側影。她手裡的雜誌封皮露出半朵山茶花，文件袋夾在腋下，袋口沒有封。
「把這一幀單獨導出。」
技術員問：「作為截圖證據？」
「作為取物記錄。」宋清晚說，「視頻證明過程，截圖只標記物件。」
沈念棠沒有看顧衍琛。「顧總，三年前那張照片毀掉的是我的婚姻。今天這段視頻只能證明照片是假的，不能替你補回那三年。」
顧衍琛的視線落在她身上。「我知道。」
「知道就別把它當成你重新靠近我的理由。」
「我不會。」
他說得很輕，像是把一句本該爭辯的話壓回去。
姜婉走到長桌旁，打開自己帶來的舊雜誌清單。「當年文件袋裡有三樣東西。兩本《設計潮流》舊刊，一份沈惜雲的醫療記錄複印件，還有一張用藥筆記。」
沈念棠翻到清單末頁。「筆記呢？」
姜婉的手指壓住那一行。
「你離境前，公寓被人翻過。」
技術員關掉預覽畫面，屏幕歸於黑色。
姜婉看著那隻封好的文件袋，聲音低了下去。「雜誌還在。醫療複印件也在。那一頁筆記，不見了。」
「你確定？」沈念棠問。
「我親手放進去的。」
宋清晚抬筆，在記錄本上寫下物件名稱。
沈念棠拿起舊雜誌清單，翻到背面。那裡的物品編號旁，留著一行被水漬暈開的字。
姜婉把聲音壓得更低：「那頁上寫過韓醫生的名字。」
「韓啟明？」
「我只記得姓韓。」
沈念棠捏住清單一角，紙面在她指腹下折出一道白痕。
顧衍琛看向陸崢。「查韓姓醫生，先按仁和醫院和沈惜雲住院時間篩。」
沈念棠抬眼。「外部律師和警方一起查。」
顧衍琛點頭。「好。」
宋清晚將最後一份封存單壓進檔案袋。「今天先到這裡。舊雜誌送檢前，誰也不要翻。」
沈念棠伸手接過檔案袋。
姜婉卻沒有鬆開另一隻手裡的清單。
「念棠，」她說，「那頁筆記上還有一句話。」
沈念棠停住。
姜婉看著她：「韓醫生不同意更換劑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