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暫時不能報導。」林舒瑤把手裡的律師函拍在桌上,紙角擦過桌面,撞到一旁的錄音筆,「案件還在調查,任何人公開傳播相關內容,都可能構成對我的名譽侵害。」
發布廳的攝像機同時轉向她。
程記者抬起話筒。「林小姐,您剛才還說照片是真實記錄,現在又說不能報導。到底是哪一句有效?」
林舒瑤攥緊律師函。「我說過,我只是提供了手錶。照片由攝影師拍攝,後續使用不是我決定的。」
「您提供手錶,是因為知道照片要拍什麼?」
「品牌合作而已。」
台下有人翻動資料,紙頁聲連成一片。
沈念棠坐在側邊證人席,身前擺著警方出具的授權文件。她沒有看林舒瑤,只把手按在文件封面上。
宋清晚站到發言台前。「既然林小姐要求以證據說話,我們就按證據來。」
身後的屏幕亮起。
第一項:酒店門鎖記錄。
三年前八月十七日二十一點十四分,沈念棠刷卡進入房間。二十一點二十六分,姜婉刷卡進入。二十一點三十七分,姜婉離開。此後至二十二點,房門沒有再次開啟。
宋清晚指向第二列。「房間內監控維修原片已經由警方、律師和酒店技術人員共同見證導出。十二分鐘畫面里,沈小姐只與姜婉見面,沒有男性進入。」
林舒瑤站起來。「監控可以剪輯。」
陳警官將封存袋放到桌面。「原始鏡像盤、修復文件和哈希值都在這裡。你可以申請鑑定,但不能用一句話替代鑑定。」
林舒瑤的聲音卡了一下。
屏幕切到第三項。
酒店翻修記錄顯示,照片裡被拍到的房門把手和牆面,三年前並不在同一位置。維修工程結束後,酒店才更換了門框和牆紙。原照片背景與當日房間記錄無法對應。
台下的記者開始低聲交談。
宋清晚按下遙控器。
第四項是照片局部比對。
照片中的男人肩線與門框邊緣存在重複紋理,右側床頭燈的倒影也出現了不連續的像素斷層。品牌鑑定師將放大的照片放在投影旁。「這不是普通壓縮噪點。人物邊緣和背景光源的顆粒密度不同,存在後期合成痕跡。」
程記者問:「能確認是誰後期製作嗎?」
「僅憑照片不能確認操作者。」鑑定師說,「但能確認這張照片不適合作為原始現場記錄。」
林舒瑤抬起下巴。「你們拿一段修復視頻和一張照片,就想證明三年前所有事情都是假的?」
「不是所有事情。」宋清晚翻過一頁,「只證明這張照片不能證明沈念棠出軌。」
顧衍琛坐在第一排,手掌壓著膝蓋。
鏡頭掃過來時,他沒有避開。
宋清晚調出第五項。
一張手錶上市資料鋪滿屏幕。
品牌鑑定師推了推眼鏡。「照片裡那隻表的錶盤設計和錶帶扣型,屬於二〇一九年春季限定款。上市時間是三年前九月。照片拍攝時間標記為八月十七日。」
程記者轉向林舒瑤。「林小姐,您說手錶是現場物件。它在上市前一個月出現在酒店房間裡,怎麼解釋?」
林舒瑤的嘴唇動了動。
「時間戳可能被改過。」
陳警官翻開設備鑑定報告。「酒店門鎖、前台登記和維修日誌的時間均來自不同設備,誤差不超過三分鐘。照片文件的創建時間和修改時間不一致,修改設備尚未確定。」
品牌方代表接過話筒。「這隻表由林氏工作室在九月二日簽收,借出單上的用途是『拍攝宣傳樣片』。歸還時間在九月六日。」
台下的閃光燈連成一片。
林舒瑤扭頭。「你們不是說借給攝影師了嗎?」
品牌代表皺眉。「借用申請人就是林氏工作室。」
「我只是簽過字。」
「簽字人一欄寫的是林舒瑤。」
宋清晚把借出單放大。「這份記錄與照片的上市時間衝突。照片裡的表不可能在八月十七日作為現場物件出現。」
林舒瑤伸手去拿桌上的文件,指甲刮過紙面。「那也不能證明是我做的。」
「沒人現在要求你承認。」宋清晚把文件收回,「警方會查。」
陳警官示意工作人員播放另一段音頻。
攝影師程野的聲音從音箱裡傳出來:「我收到的原始拍攝回執是九月四日,地點是林氏工作室。後來有人把人物和酒店房間背景合成,要求我按八月十七日重新導出文件。」
林舒瑤猛地轉身。「你胡說!」
程野從側門走進來,手裡拿著相機存儲卡。「我有原始回執,也有修改前的工程文件。你們要告我,先把這些拿走。」
他把存儲卡交給陳警官,簽字後退到一旁。
林舒瑤的臉色終於撐不住。「照片是周夫人讓我準備的,我根本不知道她要做什麼!」
廳內的快門聲停了半拍。
周曼瑤坐在後排,珍珠耳釘在燈下晃了一下。她沒有起身,只把手裡的茶杯放回桌面。
「林小姐,」她的聲音隔著幾排座位傳來,「你連自己拍過什麼都記不清,怎麼能把責任推給長輩?」
「是你讓我找男模!」林舒瑤指著她,「你說只要讓衍琛看見那些照片,他就不會聽沈念棠解釋!」
顧衍琛抬起頭。
周曼瑤的笑意沒變。「我只是讓你提醒衍琛注意婚姻風險。照片怎麼來的,我不知道。」
宋清晚拿出一份銀行回執。「照片製作費用,先由林家工作室支付,再以品牌宣傳費名義轉入周成峰關聯公司。周成峰的公司隨後報銷了攝影師尾款。」
程記者問:「林小姐,您是否認識周成峰?」
林舒瑤後退一步,鞋跟撞到椅腳。
她看向周曼瑤,等不到回應,才咬住嘴唇。「我只是收過一筆錢。」
「誰給的?」陳警官問。
「周夫人。」
周曼瑤站起來,茶色絲巾從肩頭滑下一寸。「我沒有給過你錢。」
林舒瑤掏出手機,點開一張轉帳截圖,手指抖得幾乎按不住屏幕。「那這筆錢從哪裡來的?備註是『手錶和照片』。你讓我做完就刪記錄,我還留著一份!」
宋清晚抬手。「截圖原件交警方,別再轉發。」
林舒瑤盯著手機屏幕,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線。「周夫人,我按照你說的做了。現在你不能不管我。」
周曼瑤沒有回答。
陳警官朝她伸手。「周女士,請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
「憑一張截圖?」周曼瑤問。
「還有酒店記錄、修復原片、借出單、攝影師存儲卡,以及轉帳路徑。」
周曼瑤的視線越過人群,落到顧衍琛身上。「衍琛,你也相信這些人?」
顧衍琛站起身。「我相信證據。」
他沒有走向她。
沈念棠將授權文件收回袋中,起身離開證人席。經過顧衍琛身邊時,他側開一步,讓出通道。
程記者追問:「沈小姐,照片已經被證明是偽造的,您會追究三年前的責任嗎?」
沈念棠停下,把文件袋交給宋清晚。
「會。」
「您對顧總有什麼話要說?」
她看了一眼顧衍琛。
「他該聽證據。」
說完,她走出發布廳。
警車門在身後合上。周曼瑤被帶走前,林舒瑤忽然沖向她。
「是你讓我做的!你不能把我一個人留下!」
陳警官擋住她。
周曼瑤終於回頭,臉上的溫柔裂開一道縫。
顧衍琛站在原地,手機在這時響起。
陸崢發來的不是照片,而是一份銀行開戶資料初驗報告。
他點開附件,第一行黑字壓在屏幕中央:
收款帳戶並非沈念棠本人開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