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款帳戶並非沈念棠本人開戶。」顧衍琛把手機遞給宋清晚。
宋清晚掃完報告，將屏幕轉給沈念棠。「銀行只完成了開戶資料的表面比對。身份證複印件上的姓名和號碼能對應，但簽名、影像和留存時間還要做原件核驗。」
「先把帳戶凍結嗎？」顧衍琛問。
「沒有足夠依據。」宋清晚把手機推回去，「現在只能申請調取開戶材料、授權書、櫃面錄像和後續轉帳記錄。貿然凍結，反而給對方轉移責任的口子。」
沈念棠合上文件袋。「帳戶開戶人不是我，錢也不是我收的。競標泄密的指控先撤掉。」
顧衍琛看向陸崢。「通知法務，停止以沈念棠為收款人繼續對外表述。所有已經發出的函件，今天內更正。」
陸崢點頭。「顧氏那份舊調查報告也一起撤回？」
「撤回。」
沈念棠抬眼。「寫清理由。」
「帳戶資料尚未完成核驗，原結論依據不足。」顧衍琛說，「不寫成內部誤會。」
她看了他兩秒。「按這個發。」
手機剛放下，林舒瑤的律師便追進休息室。
「林小姐願意補充說明。」律師把公文包放到桌邊，「但她要求保證人身安全，並且不能把她列為主謀。」
宋清晚翻開空白筆錄。「警方決定她的法律身份，不是她自己定。」
律師臉色沉了沉。「她只是聽從周曼瑤安排，提供了幾件道具和一段素材，沒有參與偽造照片。」
「她剛才在發布廳承認，周曼瑤要求她找男模。」
「提供素材不等於知道用途。」
沈念棠把椅子往後拉開。「她知道照片要讓顧衍琛不再聽解釋。」
林舒瑤站在門外，指尖掐著包帶。「我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
「你知道它會傷害誰。」沈念棠說，「這就夠回答你的問題了。」
林舒瑤咬住嘴唇，抬頭看向顧衍琛。「衍琛，我當時只是想幫你看清她。周夫人說她在外面見了男人，還說她手裡有顧氏競標資料。我以為你們已經——」
「誰告訴你她有競標資料？」顧衍琛打斷她。
林舒瑤的聲音停住。
「照片只是第一步。」宋清晚把錄音筆推到桌面中央，「你在發布廳說自己不知道周曼瑤的目的。現在請說完整。」
「我真的不知道。」
「那就從你知道的開始。」
林舒瑤看了一眼律師。「周夫人讓我找一個和衍琛身形相近的男模，拍幾張背影照。她說照片只負責讓衍琛不再聽沈念棠解釋。」
顧衍琛垂在身側的手收緊。
「後來呢？」宋清晚問。
「她又讓我把一份轉帳記錄放進照片裡，說那才是定罪的關鍵。」
休息室里靜了下來。
林舒瑤從包里拿出手機，解鎖後點開一段聊天記錄。界面上有幾條消息已經被刪除，只剩下兩張截圖。
周曼瑤：照片只負責讓衍琛不再聽解釋。
周曼瑤：轉帳記錄才是定罪關鍵。
時間分別是八月十六日和八月十七日。
宋清晚沒有碰手機。「把原機交給警方，現場提取。」
林舒瑤立刻按住手機。「我可以把截圖發給你們。」
「不能。」
「我刪掉的聊天找不回來。」
「那更要保全原機。」宋清晚看向陳警官，「按程序提取，不讓任何人單獨操作。」
陳警官接過手機，封存前讓林舒瑤在交接單上簽字。
林舒瑤的律師伸手擋了一下。「我的當事人只是證人。」
陳警官的語氣沒有變化。「她是否涉嫌共同犯罪，要等證據核驗。她現在可以接受詢問，也可以依法行使權利。」
周曼瑤被帶到另一間詢問室時，顧衍澤從走廊盡頭走過來。他沒有看母親，只將一隻U盤放到宋清晚手邊。
「聊天記錄里提到的轉帳，我知道其中一筆。」
宋清晚沒有拿。「來源？」
「顧氏競標項目的備用帳戶。」顧衍澤說，「不是我批准的。周立安經手，顧氏財務系統里留有審批痕跡。」
顧衍琛伸手拿起U盤，封套上的編號還沒有拆。「你為什麼現在交出來？」
顧衍澤看著他。「因為今天她們已經開始互相咬了。再晚一點，帳會被清掉。」
「你參與過？」
「知道有人在用顧氏的錢，但沒查到底。」他停了停，「我以為只是一筆公關費用。」
顧衍琛把U盤放回桌面。「你會在筆錄里寫清楚。」
顧衍澤笑了一下，笑意薄得沒有停留。「我來就是為了寫清楚。」
他轉身走進詢問室。
宋清晚打開電腦，調出銀行初驗報告和舊競標調查材料。「現在有兩個方向。第一，確認開戶資料是誰偽造；第二，查這筆錢為什麼從顧氏備用帳戶出去。」
陸崢將一份內部通訊記錄放到她旁邊。「周立安在三年前負責競標項目的外部供應商協調。他和周成峰的關聯公司有三次費用往來。」
「周曼瑤知道嗎？」沈念棠問。
「目前只有資金交叉，沒有直接證據。」陸崢說，「顧衍澤的U盤裡可能有授權郵件。」
宋清晚把U盤放進證物袋。「今晚先做鏡像，原件不接入普通電腦。」
顧衍琛站在窗邊，聽完這句才開口。「顧氏法務會把所有相關帳戶交給警方和律師核查。」
沈念棠轉身。「包括你母親和周立安的權限記錄？」
「包括。」
「顧總，這可能牽扯顧氏董事會。」
「我知道。」
「也可能牽扯你。」
顧衍琛把手機放到窗台上。「那就一起查。」
宋清晚看了他一眼，沒有評價，低頭繼續登記。
另一間詢問室里，林舒瑤的聲音隔著門傳出來。
「我沒有想讓她坐牢！我只是想讓衍琛回到我身邊！」
陳警官說：「你先把事實說完。」
幾分鐘後，周曼瑤的聲音接上來，仍舊平穩。
「林小姐把自己的猜測當成了事實。她提供男模、聯繫攝影師、收取費用，每一步都有自己的選擇。」
林舒瑤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是你說我做完就能嫁進顧家！」
門外的人都聽見了。
顧衍琛閉了閉眼。
沈念棠從桌邊拿起那份撤回通知，遞給陸崢。「發出去。」
「現在？」
「現在。」
陸崢接過文件，走向門外。
電腦屏幕上，銀行工作人員剛發來第二份材料。開戶資料的掃描件被放大，身份證複印件上的照片是沈念棠，簽名卻落在另一張紙上。紙張邊緣有一層淺色重影，像有人把兩份複印件疊在一起後重新掃描。
宋清晚將圖片保存。「開戶資料有重影。還不能確認是誰做的，但原來的帳戶指控已經站不住。」
沈念棠盯著那層淺色邊緣。「查開戶網點當年的櫃員和授權經辦人。」
「銀行要走協查。」
「走。」
她把手機收進包里，向門口走去。
顧衍琛跟了半步，又停下。「我送你。」
「不用。」
「酒店外有記者。」
「那是我的事。」
他沒有再動。
沈念棠推開門，聽見身後傳來宋清晚的聲音。
「銀行初驗結果已經寫明，收款帳戶並非沈念棠本人開戶。」
她停在門外。
宋清晚抬起那份報告，聲音清楚：「接下來查的，是誰拿她的身份資料開了這個帳戶。」
沈念棠回頭，看向封存袋裡那張有重影的身份證複印件。
「先查開戶那天，誰替我簽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