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集團宣傳部？」
宋清晚將工作證照片放大，核對姓名和工號。
攝影者坐在幼兒園門衛室外，胸前的相機已經關機。他拒絕刪除照片，也不肯打開存儲卡。
「我是記錄董事長家事，不是商業拍攝。」
「孩子是沈董事長的什麼人，由監護人決定是否對外說明。」
宋清晚把手機錄像架在桌角。
「你在幼兒園圍欄外持續拍攝未成年人，還重點拍母子和顧衍琛同框。誰下的任務？」
「公司宣傳部正常採風。」
許知夏從工作室打來電話。
「正常採風不會帶周年慶的拍攝任務單。我查到攝影者名字了，他在沈氏內部通訊錄里，歸品牌宣傳中心管。」
攝影者往椅背上靠。
「你們查公司員工信息，也涉嫌侵犯隱私。」
「公開職務信息不屬於你能拿來擋問題的隱私。」
宋清晚將一份書面告知放到他面前。
「沈女士作為監護人，不同意你拍攝、存儲、使用或傳播孩子影像。現在請確認，照片有沒有上傳？」
「沒有。」
「存儲卡里有多少張？」
「我沒義務回答。」
「那就等警方到場核查。」
攝影者看向顧衍琛。
「顧總也在照片裡。沈氏記錄豪門家事，對顧氏未必是壞事。」
顧衍琛站在門邊，沒有接這句話。
「孩子的監護人已經拒絕。你聽她的。」
攝影者的嘴動了動，沒再往下說。
沈念棠牽著小橘坐在門衛室內側。孩子的運動號碼牌還別在衣服上，接力棒放在膝蓋間，兩隻手壓著不肯松。
「媽咪，他為什麼拍我？」
「他想拿你的照片做宣傳。」
「我沒有答應。」
「所以不能用。」
小橘把接力棒抱進懷裡。
「也不能把你拍進去。」
沈念棠替他摘下歪掉的號碼牌。
「嗯。」
阿梨拿來一隻沒有圖案的文件袋，把園方現場記錄、保安說明和攝影者證件複印件封進去。
「園長已經通知所有班級。今天家長拍攝的照片只能用於家庭留存，公開發布前需要遮擋其他幼兒。」
宋清晚接過封存記錄。
「這名攝影者的相機由誰保管？」
「目前還在他手裡。園方沒有權力扣設備。」
「處理得對。」
警員趕到後，分別登記現場人員信息。攝影者仍堅持沒有發布，也拒絕自行展示照片。警方告知他不得擅自傳播兒童影像，隨後將雙方帶去做筆錄。
下午四點，許知夏把一份內部提案投到會議屏幕。
封面寫著：沈氏二十五周年慶典特別企劃。
第二頁的主題是「血脈歸家，慈善傳承」。
小橘在運動會上衝線的照片占了半頁。另一張照片裡，顧衍琛站在沈念棠身後，三個人被裁進同一畫框。提案下方標著宣傳話題：三代團圓、豪門和解、沈氏繼承人回歸。
沈念棠翻到最後。
擬邀嘉賓名單里，沈伯遠排在首位。她和小橘的名字後面都寫著「待確認」。
「照片從哪裡來的？」
「不是今天相機里的原圖，是宣傳部伺服器上的預覽稿。」許知夏拉出文件屬性，「創建時間在運動會結束後二十分鐘。攝影者說沒上傳，至少這句話不成立。」
宋清晚問：「誰把提案給你的？」
「沈氏宣傳部有人看不下去，只肯提供頁面截圖，不願出面作證。」
「那只能做調查線索，不能把來源暴露出去。」
「我知道。」
許知夏把最後一頁放大。
預算欄下面還有一句：項目須配合家族資產確認文件簽署後發布。
沈念棠盯著那行字。
「周年慶是假的，簽文件才是真的。」
手機在桌上振動。
沈伯遠發來視頻通話。沈念棠按下錄屏，接通後將畫面投到大屏。
「念棠，今天的事是宣傳部處理不當，我會讓他們停止使用照片。」
「刪除原件、備份和提案，出具書面說明。」
「可以談。」
「孩子的影像權不需要談。」
沈伯遠坐在辦公室里，身後的書櫃門合得嚴實。
「你母親留下的家族資產，遲早要完成確認。你簽了文件，我保證周年慶不會出現小橘的照片。」
宋清晚把話接過去。
「請明確文件名稱。」
「家族資產確認書。只確認念棠作為沈家後人的身份，不影響她現有財產。」
「把全文發來。」
「文件涉及沈氏內部安排。」
沈念棠靠回椅背。
「不給文件，要我先簽？」
「我可以再給你一項誠意。」
沈伯遠抬手。方達從畫面外走進來，把一隻舊檔案袋放在桌上。
袋口蓋著第七福利院的紅章，邊緣已起毛。
沈念棠的視線落在編號上。
那串編號和她現有的入院登記屬於同一年度，卻多了一位移交人代碼。
「原始送養檔案？」
沈伯遠的手壓住檔案袋。
「簽下資產確認書，照片停止發布，檔案交給你。過去的事情，我們一家人關起門來解決。」
「檔案從哪裡來的？」
「沈家保管多年。」
「第七福利院說原件遺失。」
「那是他們管理不善。」
「你既然早就拿著原件，為什麼讓福利院出具遺失說明？」
沈伯遠沒有回答。
宋清晚將錄屏時間記在紙上。
「沈董事長，請你確認三個條件。第一，沈小姐簽署家族資產確認書。第二，沈氏停止發布未成年人照片。第三，你交還疑似屬於福利院保管的原始檔案。」
「這是家庭協商，不是法律談判。」
「你在用孩子照片和檔案換簽字。」
「我是在給念棠回家的機會。」
沈念棠拿起手機，對準屏幕上的檔案編號拍照。
「方達，檔案什麼時候到你手裡？」
方達避開鏡頭。
「沈董讓我保管。」
「誰從福利院取出的？」
「我不知道。」
「你替他去幼兒園辦證，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
方達的下巴壓低。
沈伯遠將檔案袋拿回去。
「念棠，我沒有耐心一直等。周年慶提案明天就會提交董事會。你今晚簽字，所有照片都能撤下來。」
「你撤不撤，都無權使用。」
「媒體只會看到一個孩子參加運動會。他們會怎麼解讀，不由你控制。」
「但由證據控制。」
沈念棠保存錄屏，把文件發送給宋清晚。
「你承認照片在沈氏手裡，承認拿照片停止發布換簽字，也承認持有福利院原始檔案。夠了。」
沈伯遠坐直。
「你想做什麼？」
「報警。」
「沈念棠！」
「檔案不是你的私產。孩子也不是你的宣傳材料。」
沈念棠按斷視頻，向警方提交錄音、提案截圖、幼兒園監控和攝影者信息。
宋清晚同步申請固定沈氏宣傳伺服器記錄，並將疑似原始檔案編號寫入報案材料。
許知夏關掉周年慶提案。
「小橘的照片呢？」
「先發侵權通知，要求停止處理並保全使用記錄。」宋清晚合上電腦，「未經監護人同意製作宣傳提案，後續即使刪除，也要說明複製範圍和經手人。」
顧衍琛拿起外套。
「顧氏可以公開否認三人團圓的宣傳口徑。」
沈念棠看向他。
「只否認顧氏授權，不替我定義家庭關係。」
「好。」
他給公關部發去一句簡短指令，內容只涉及顧氏及本人從未授權沈氏使用相關影像。
沈念棠蹲到小橘面前。
「今天的照片，我們會讓他們刪掉。」
「壞爺爺會坐牢嗎？」
「要看他做過什麼，也要看證據。」
小橘把接力棒放進她手裡。
「那這個不讓他看。」
「好。」
晚上九點，宋清晚剛整理完報案回執，手機收到一通陌生來電。
對方沒有報姓名，先問她是否獨自在辦公室。
宋清晚打開錄音。
「方總監，有話直說。」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紙頁摩擦聲。方達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可以交出檔案，但我要免於被沈伯遠滅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