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益人姓名被加密了。」宋清晚把昨天的記錄塞進文件袋，「境外律師在核對，今天先別讓這件事驚動小橘。」
操場邊的彩旗被風扯得繃直。
沈小橘戴著黃色號碼牌，站在起跑線旁檢查兩名臨時隊員。
沈念棠的鞋帶繫緊了。
顧衍琛的袖口卷到小臂，腕錶已經摘下，交給阿梨保管。
小橘仍不滿意。
「叔叔，你蹲下來。」
顧衍琛屈膝。
小橘抓住他的運動鞋帶，扯了兩下。
「上次樂樂爸爸跑一半，鞋飛出去了。他還說是鞋先放棄比賽。」
旁邊的樂樂聽見，抱著接力棒大喊。
「我爸爸說那叫裝備事故！」
小橘直起腰。
「飛到老師腳下，就是事故。」
阿梨拿點名冊擋住嘴。
沈念棠把號碼牌按平。
「檢查完了嗎？」
「還有規則。」
小橘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顧衍琛。
「不許跑太快。你腿長，也得等我。」
第二根手指轉向沈念棠。
「媽咪不許回頭扶別人。你看前面，別摔。」
「那你負責什麼？」沈念棠問。
小橘拍了拍胸前的號碼牌。
「我負責贏。」
顧衍琛看著他。
「參與獎也算贏？」
「當然。參與獎就是大家都沒輸。」
阿梨吹響集合哨。
「橘子隊，準備入場。」
這場親子運動會原定上周舉行，中途因園外調查和安全檢查暫停。重新舉辦後，幼兒園重新核驗受邀家長名單，也把外來人員登記表放在入口。
顧衍琛只帶了司機。司機留在園外。
沒有保鏢，也沒人提前封路。
顧振廷坐在家屬區第二排，手杖靠著座椅。他看見三人走到接力區，只問阿梨一句。
「我能拍照嗎？」
「比賽時可以。合照要徵得孩子和家長同意。」
「知道了。」
第一棒由小橘跑。
哨聲響起，他抱著接力環衝出去。自然卷被風掀開，號碼牌在胸前一下一下拍著衣服。
跑到交接線前，他速度慢下來。
「媽咪，手！」
沈念棠俯身接住圓環，轉身跑向第二段。顧衍琛站在終點前，沒有伸手催。
她越過標誌桶，把圓環遞過去。
「接穩。」
顧衍琛握住外沿，沒有碰到她的手。
最後一段需要家長帶孩子共同跨過軟墊。顧衍琛跑到小橘身側，按他的步子放慢。
「左腳。」
「我知道。」
「前面還有一個圈。」
「叔叔，你話好多。」
小橘踩進圓圈，腳後跟絆住邊緣。顧衍琛伸手護在他身側，沒有把人抱起來。
小橘自己站穩，繼續往前跑。
三人越過終點時，已經排到第四。
小橘撐著膝蓋喘了兩口氣，抬頭看計分牌。
「沒有第一。」
顧衍琛遞給他水。
「規則里沒說必須第一。」
「可我說我負責贏。」
沈念棠擰開瓶蓋。
「你按自己的節奏跑完了。」
小橘喝了一口水，轉頭看其他孩子。樂樂那組還在軟墊前打轉。樂樂爸爸的鞋帶散開，正單腳蹦著重新系。
小橘把水瓶抱進懷裡。
「那我們贏了鞋。」
頒獎時，每個孩子都拿到一塊木質參與獎牌。
小橘把獎牌翻過來，確認背面有自己的名字，又跑到顧振廷面前。
「太爺爺，你看。」
顧振廷戴上老花鏡。
「字刻得正。」
「你要摸一下嗎？」
顧振廷伸出手。小橘把獎牌放進他掌心，等他看完，又馬上收回去掛好。
園方攝影師招呼各組家庭拍照。
輪到小橘時，他先站到沈念棠身邊。攝影師看了看顧衍琛。
「這位家長一起嗎？」
顧衍琛沒有動。
「問孩子。」
小橘捏著獎牌，鞋尖蹭過地上的白線。
「叔叔可以站旁邊。」
攝影師抬手安排位置。
「爸爸往孩子這邊靠一點。」
小橘馬上糾正。
「是叔叔。」
攝影師怔了一下。
顧衍琛站在白線外側。
「叫叔叔。」
他沒有再挪位置。
小橘抬手，把他的褲腿往裡扯了半寸。
「你站太遠，照片會把你切掉。」
快門按下。
照片裡，小橘舉著獎牌站在中間。沈念棠手掌搭在他肩後。顧衍琛隔著一段距離，半蹲下來，視線和孩子齊平。
顧振廷沒有上前，只讓攝影師把照片發給阿梨，由沈念棠決定是否保存。
活動結束，小橘跟著老師回教室拿書包。
宋清晚從園門外進來，手裡多了一隻快遞文件袋。
「沈伯遠的律師函。」
沈念棠拆開封口。
函件要求對沈小橘的監護安排進行評估。理由寫了三條：沈念棠頻繁跨境工作，近期捲入多項刑事及商業爭議，孩子與顧家繼承權存在潛在衝突。
顧衍琛看完最後一行。
「他以什麼身份申請？」
「外祖父。」宋清晚說，「目前只是發函施壓，還沒進入訴訟程序。」
沈念棠翻到附件目錄。
「幼兒園這邊，他接觸不到小橘。」
阿梨從辦公室取來一份登記表。
「沈女士回國辦入園時已經交過授權名單。接送人只有您、陳阿姨。緊急聯繫人是宋律師。其他人臨時來接，園方必須先聯繫您。」
宋清晚接過複印件。
「醫療授權和境外照護安排呢？」
「都在。」沈念棠說，「三年前開始，每半年更新一次。」
「需要我出具不爭奪監護權的聲明，可以直接發給江臨川。」
「先整理他的攻擊方向。」宋清晚抬手，「別急著替她安排回應。」
顧衍琛收回手。
「好。」
手機在這時響起。
沈伯遠沒有寒暄。
「念棠，我只是擔心孩子。你最近查舊帳、跑警方、得罪顧家董事，真能保證他不受牽連？」
「所以你準備接走他？」
「先做評估。孩子需要穩定家庭，不該跟著你卷進這些事。」
沈念棠看著教室門口。小橘背著橙色書包跑出來，獎牌還掛在胸前。
「穩定不是你替他選一個住處。」
「我是他外祖父。」
「你連我的監護記錄都沒有。」
「法院會看事實。」
電話掛斷。
宋清晚抽出附件。
最上面是沈念棠近三年的公開行程。第二頁是幾張偷拍照片。
雨夜裡，顧衍琛站在公寓門外，西裝濕透。
運動會終點，三人同時越過軟墊。
最後一張，是剛拍完不久的合照。拍攝角度來自園外，隔著欄杆，正好把顧振廷也收進畫面。
宋清晚將照片翻到正面。
「律師函附件里，列著顧衍琛雨夜守門和今天的運動會同框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