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今天的運動會照片都有。」宋清晚夾住照片邊緣，「說明發函之前，他們就在搜集材料。」
小橘背著書包站在旁邊。
「誰拍我了？」
沈念棠把附件合上。
「一個沒經過允許的人。」
「他為什麼拍？」
「想證明媽咪照顧不好你。」
小橘立刻抱住她的胳膊。
「他亂說。」
沈念棠蹲下來，把他胸前歪掉的獎牌理正。
「不用替我證明。」
「可我知道。」
「知道就放在心裡。有人問你，你只說自己看見的，不背別人教你的話。」
小橘皺起鼻子。
「那我能說今天叔叔跑得慢嗎？」
顧衍琛站在一旁。
「可以。」
「還能說你差點踩壞圈嗎？」
「我沒踩壞。」
「那就是差點。」
宋清晚收起律師函。
「這段不用寫進監護記錄。先回工作室。」
長桌上的證據箱從一隻增加到四隻。
陳阿姨帶來三年來的就醫資料。疫苗本、過敏記錄、夜間急診繳費單和兒科複診單，按年份分裝。
阿梨提供的是幼兒園出勤、接送登記和家園溝通記錄。
宋清晚翻開第一本。
「沈伯遠主攻兩點。第一，念棠長期跨國工作，照護不穩定。第二，顧家爭產和舊案調查可能影響孩子安全。」
陳阿姨把一冊舊檯曆放下。
「念棠出差前都會把行程寫清楚。小橘幾點吃藥，哪天複診，晚上跟她視頻多久，我都有記。」
「能提供原始記錄嗎？」
「檯曆就是原件。手機里的視頻和轉帳也還在。」
宋清晚沒有馬上接。
「先做備份。原件由您自己保管，記錄形成時間和保管情況。」
阿梨翻開接送冊。
「小橘入園後沒有無故缺勤。沈女士外地工作時，接送人是陳阿姨。每次變更都會提前發郵件，園方核驗身份後才更新。」
「臨時陌生人來過嗎？」
「沈伯遠的助理來過一次，帶著玩具，說是孩子親屬。授權名單沒有他，我們沒讓進。」
沈念棠抬頭。
「哪一天？」
阿梨指向登記。
「上個月十二號。值班老師記錄了姓名、到達時間和車輛牌照。」
宋清晚把這一頁單獨標記。
「這能證明園方安全程序有效，也能證明對方已經試圖接近孩子。」
陳阿姨看向休息室。
小橘趴在矮桌前給獎牌塗邊，蠟筆落在木牌上，發出沙沙聲。
「要不要讓他知道這些？」
「不需要。」沈念棠說，「他只需要知道誰能接他，遇到陌生人找老師。」
顧衍琛將一份書面聲明放在桌角。
「江臨川已經審核過。」
宋清晚拿起來。
聲明寫明：顧衍琛承認過去三年未參與沈小橘的撫養，沈念棠一直承擔主要監護和生活安排。現階段不主張改變孩子居住、教育及日常照護狀態，也不會與沈伯遠共同提出監護請求。
最後一條是，任何涉及孩子的安排，都以沈念棠知情及孩子現實生活穩定為前提。
宋清晚看向他。
「你知道這份聲明將來可能限制你主張父親權利？」
「知道。」
「沈伯遠如果拿顧氏繼承風險做文章，你也不撤回？」
「不撤。」
沈念棠沒有接那份紙。
「你不需要替我放棄什麼。」
「不是替你。」
顧衍琛站在桌子另一端。
「我過去三年缺席，這是事實。現在介入他的生活，也不該先從改變住處開始。」
「如果有人說，你這樣寫是為了討好我呢？」
「讓他說。」
「董事會已經在追究你開放審計。」
「那是顧氏的事。」
沈念棠看向聲明末尾的簽名。
顧衍琛沒有往前推。
「是否使用，由宋律師決定。」
宋清晚拿出證據接收表。
「我先收副本。原件由顧氏法務封存，必要時再提交。聲明只能證明你目前的立場，不能替沈念棠完成全部監護舉證。」
「可以。」
沈念棠拉開另一隻文件箱。
裡面是她三年來的工作安排。
海外參展期間，小橘由誰照料。
緊急聯繫人是誰。
醫療授權怎麼交接。
住所租約、保險、穩定收入和遠程辦公記錄，全有日期。
宋清晚抽出兩張行程單對照。
「巴黎那次，你離開十一天。」
「陳阿姨全程陪同。前三天小橘發低燒，我取消了米蘭行程，提前回來。」
陳阿姨點頭。
「機票改簽和醫院繳費單都在。」
「倫敦駐場四十二天呢？」
「小橘跟我一起。公寓是長期租賃，附近有固定兒科診所和托育機構。」
宋清晚把資料分成四類。
「居住穩定、教育連續、醫療照護、工作與陪護協調。只提交客觀記錄，不塑造完美母親。」
沈念棠把一份親子活動表抽出來。
「這類刪掉。」
「為什麼？」
「報名參加活動不等於照顧得好。留下出勤和接送。」
宋清晚把表放進排除資料袋。
「行。少堆沒用的好看材料。」
小橘從休息室跑出來，手裡舉著塗黑一圈的獎牌。
「清晚姨姨，我也要寫東西嗎？」
宋清晚拉開椅子，讓他坐到旁邊。
「現在不用。以後可能有人問你，喜歡住哪裡，平時誰接你，害怕什麼。」
「我要怎麼答？」
「你怎麼想就怎麼答。」
小橘看向沈念棠。
「媽咪不能教嗎？」
「不能教答案。」沈念棠把蠟筆從他袖口拿下來，「但你聽不懂，可以讓對方換個說法。你不想回答，也可以說不想回答。」
「那我能說想跟媽咪住，也想讓叔叔來看我嗎？」
「能。」
顧衍琛低頭整理聲明，第一頁和第二頁裝反了。他拆開夾子，重新排好。
小橘從椅子上滑下來。
「我說完，他們會把媽咪抓走嗎？」
「不會。」宋清晚合上文件夾，「現在只是有人寄了一封函。誰也不能靠一封函帶走你。」
陳阿姨把切好的蘋果端進來。
小橘挑了最大的一塊，先塞給沈念棠。
宋清晚拆開沈伯遠律師團隊補發的電子附件。
「還有一份兒童心理評估摘要。」
沈念棠接過平板。
報告寫著：受評兒童對母親存在過度依賴，對父親角色認知混亂，長期處於不穩定家庭關係中，建議由具備完整家庭支持的近親屬介入監護。
宋清晚點向簽章。
「評估機構、諮詢師執業編號都有。問題是，小橘去過這家機構嗎？」
「沒有。」
「幼兒園安排過外部心理測評嗎？」
阿梨搖頭。
「園內只有常規成長觀察。涉及兒童測評，必須由家長簽授權書。」
沈念棠翻到報告首頁。
受評日期寫的是下周三。
今天才周五。
宋清晚將律師函、報告和電子郵件發送時間並排放到屏幕上。
律師函昨天起草。
心理報告前天簽發。
所謂評估，卻安排在五天後。
她用筆圈住簽章日期。
「這份心理報告的簽發時間，在小橘接受評估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