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張存儲卡,是誰放進去的?」
宋清晚沒有讓任何人靠近托盤。
白色托盤擺在桌面中央。兩張黑色存儲卡並排躺著,左邊貼著顧家保險庫三號盒的舊標籤,右邊只有一串陌生編號。
技術人員拍下卡片正反面,又記錄硬殼封套、標籤和托盤位置。
顧衍澤站在警戒線外,手掌撐著桌沿。
「我交給律師的,只有左邊那張。」
「你確定?」
「確定。」
他回答得很快。說完,視線落到右側編號上,又移開。
賀景行接過技術人員遞來的記錄表。
「先分別做鏡像。兩張卡都不直接播放,原卡繼續封存。」
宋清晚抬頭。
「能確認設備來源嗎?」
「卡本身只能看出存儲痕跡。」賀景行說,「還要對照境外律師的入庫照片和文件屬性。若兩張卡在同一台舊設備上完成拷貝,創建時間會留下連續記錄。」
「先查第一張。」
技術人員將鏡像文件導入電腦。
屏幕上跳出幾個文件夾。
最早的一份音頻創建於二十三年前,文件名只有一串日期。後面幾份間隔不長,最後一份停在沈惜雲去世前兩個月。
姜婉握住桌邊的棉線,沒有碰設備。
「這段時間,惜雲正在處理基金會和沈氏的股權。」
沈念棠看著文件列表。
「能聽嗎?」
「複製完成後才可以。」賀景行說,「聲源、設備和文件都要分開固定。」
他沒有順著她的話打開音頻。
進度條走到盡頭,技術人員將鏡像文件寫入只讀介質。文件創建時間、修改時間和校驗值一項項列印出來。
宋清晚拿起記錄頁。
「沒有後期修改?」
「目前沒發現。還要做音頻完整性分析。」
「先聽第一份。」
揚聲器里傳出一陣電流聲。
女人的聲音隔著舊設備,仍能聽出溫柔腔調。
「沈氏那邊的項目,不能只拿一次錢。」
男人低聲道:「沈惜雲盯得緊。她把帳交給了律師,基金會也有獨立審計。」
「那就換個審計。」
椅腳在地面拖過。
「你答應我的醫療項目分成,什麼時候轉?」
「等她簽完股權授權。」
「她不會簽。」
女人笑了笑。
「她不會簽,不代表她的女兒不會。」
沈念棠的手停在桌面。
姜婉伸手覆住她面前的文件角,卻沒有碰她。
音頻繼續播放。
男人問:「念棠還在顧家。顧衍琛若護著她,事情不好辦。」
「先把沈惜雲留下的東西處理掉。她女兒沒有文件,就沒有資格碰信託。」
「那孩子呢?」
「孩子最容易讓人失去理智。先把她從顧家弄出去,剩下的再說。」
宋清晚抬手,暫停播放。
屋裡只剩設備散熱風扇的聲音。
沈念棠看向姜婉。
「這是我母親去世前的錄音?」
「只憑日期還不能這樣確認。」賀景行說,「要把聲音、設備、地點和其他材料一起核驗。」
宋清晚點頭。
「繼續第二張。」
另一張卡的鏡像完成得更快。
文件創建時間集中在三年前十月十七日至二十三日。最早的音頻只有四十七秒,最後一份超過九分鐘。
顧衍琛站在桌邊,領帶仍松著。
賀景行看了他一眼。
「要不要先出去?」
「播放。」
這次是周曼瑤的聲音。
背景里有車輛經過,男人關車門的聲音清晰可辨。
「照片交出去了嗎?」
林舒瑤的聲音很輕,隔著一層雜音。
「已經送到工作室。」
「顧衍琛看過之後,會去查嗎?」
「他只會查沈念棠。」周曼瑤說,「那張臉和酒店背景做得夠像,他不會給她第二次解釋的機會。」
沈伯遠問:「如果他不信?」
「就調DNA報告。」
顧衍琛的手指壓在桌沿。
周曼瑤繼續說:「申請表已經進醫院了。先把報告改成排除,再把她從顧家送走。孩子沒有顧家的血緣,顧振廷不會留下她。」
沈伯遠沉默了一會兒。
「如果報告出得太快,會讓人懷疑。」
「所以要分兩次。第一份讓顧衍琛看,第二份留在檢驗科。等她離開,再把原始樣本處理掉。」
沈念棠沒有抬頭。
紙上的文件屬性還在閃動。十月十七日,下午三點零六分。
顧衍琛盯著那串時間。
他當年看到的照片,正是在十月二十二日那場宴會上遞到手裡。所謂親子鑑定,則在沈念棠離開顧家後送到他面前。
那些日期不再是孤立的紙面記錄。
它們被一段段聲音穿在了一起。
「暫停。」賀景行說。
技術人員停下播放。
顧衍琛沒有說話。
宋清晚看向他。
「顧總,聽清了嗎?」
他鬆開手,桌沿留下幾道淺淺的指痕。
「聽清了。」
「當年你依據的兩份材料,都是他們提前安排好的。」
「我知道。」
「知道和承擔不是一回事。」
顧衍琛抬眼,聲音壓得很低。
「我會承擔。」
沈念棠終於轉過身。
「先不用在這裡表態。」
她拿起兩份鏡像報告,分別遞給宋清晚和賀景行。
「把核驗做完。能進證據鏈的,一樣都不要漏。」
「好。」宋清晚接過文件,「兩張卡的內容先分開保存。第一張走沈惜雲舊案,第二張走三年前偽證和DNA調換。」
姜婉看向屏幕。
「第二張最後一份,還有兩分鐘。」
賀景行重新確認設備狀態。
音頻接著響起。
周曼瑤的聲音比前面更近。
「照片只是第一步。顧衍琛若有一點動搖,就調換DNA報告。」
沈伯遠問:「你確定這樣能切斷顧家的繼承關係?」
「只要報告寫成排除,那個孩子就不會被認回去。」
錄音里傳來紙張翻動聲。
「之後呢?」
「之後,把沈念棠送回她該去的地方。」
男人問:「福利院那邊已經安排好了?」
「已經有人接手。」
沈念棠的指腹壓住無名指上的戒痕。
揚聲器里,周曼瑤又說了一句。
「她離開顧家之後,不會再有機會回來。」
賀景行按下暫停。
這一次,沒人催他繼續。
宋清晚把錄音文件複製進兩台只讀設備,封存編號分別寫在證物袋上。
「李曼,你剛才說能辨認醫院裡的人。先聽護士部分,不要憑猜測補名字。」
李曼接過耳機,坐到電腦旁。
第二張卡的下一段被單獨調出。
雜音里,周曼瑤報出一個檢驗科內部代號。隨後有男聲答應,另一個女人在背景中說:「樣本順序我會照辦。」
李曼摘下一隻耳機。
她的手指停在桌面,遲遲沒有落下。
「這個聲音,我聽過。」
宋清晚把筆推到她面前。
「誰?」
李曼沒有馬上回答。
顧衍澤看向她。
「醫院的人?」
「護士主管。」李曼說,「她當年負責接收檢驗科送來的樣本。」
賀景行抬起頭。
「能確認姓名嗎?」
「先不能。」李曼按住耳機線,「我只確認聲音。姓名要對值班表和科室名單。」
宋清晚收起筆。
「那就從聲音開始。」
音頻被重新播放。
最後一段的底噪里,周曼瑤輕輕敲了三下桌面。
她問:
「沈惜雲那一次的尾巴,真的清乾淨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