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惜雲那一次的尾巴,真的清乾淨了嗎?」
錄音里的問話停在揚聲器中。
賀景行沒有往下播放。
他摘下耳機,將原始文件編號寫在白板上。
「這段內容涉及兩條線。周曼瑤、沈伯遠的聲音需要做聲紋初驗,錄音設備、背景聲和文件生成時間也要分開確認。在結果出來前,不能對外公開。」
周曼瑤靠在桌邊,珍珠耳釘貼著耳垂。
「憑一段來路不明的錄音,就想給我定罪?」
沈伯遠坐在另一側,拇指按著手杖頂端。
「錄音可以剪。聲音也能模仿。現在的技術,做出相似聲線不難。」
「所以才要核驗。」宋清晚合上文件夾,「沒人靠一句錄音下結論。」
周曼瑤看向顧衍琛。
「衍琛,你也由著他們把顧家的人當犯人審?」
顧衍琛沒有轉頭。
「現在確認的是證據來源,不是審訊。」
「你母親被人指認,連一句解釋都不替她說?」
「你可以自己解釋。」
這句話落下,周曼瑤唇角的笑停了半拍。
顧衍澤坐在窗邊,手裡捏著那份境外律師的入庫照片。
「先做聲紋。」
賀景行把兩段錄音導入分析軟體。
「第一段,二十三年前的舊錄音。第二段,三年前錄音。設備不同,環境也不同。初步匹配只作為線索,不能替代司法鑑定。」
周曼瑤輕輕敲了下桌面。
「連你也不信我?」
顧衍澤抬眼。
「我只是不替任何人提前下結論。」
技術人員開始處理音頻。波形分成兩列,關鍵音節被標記出來。周曼瑤的聲線在不同年份里有明顯變化,舊錄音低一些,三年前的聲音更柔。
宋清晚翻著資料。
「她長期抽菸嗎?」
「沒有。」
周曼瑤皺眉。
「你們連這個都要查?」
「聲音特徵會受疾病、用藥、年齡和設備影響。」賀景行回答,「這不是針對你,是排除干擾。」
沈伯遠冷笑。
「說到底,還是沒有結果。」
「有了。」
賀景行把屏幕轉向眾人。
「男聲與沈伯遠的公開講話樣本高度吻合。女聲與周曼瑤的公開採訪樣本高度吻合。當前只能寫『高度相似,待司法鑑定』。」
周曼瑤拿起報告,掃了一眼。
「高度相似不等於本人。」
「對。」賀景行說,「所以還有背景聲。」
他調出第二張卡中一段沒有人聲的間隙。
三下敲擊後,遠處傳來鐘聲。
一聲。
兩聲。
第三聲落下時,門外的鄭伯推門進來,手裡抱著一隻舊檔案盒。
「賀先生,您讓我找的顧家舊書房資料。」
他把檔案盒放在桌上,沒有看周曼瑤。
賀景行拆開封條,取出顧家舊書房座鐘的維修記錄。
「這隻鐘的報時間隔,是一秒八。錄音里的間隔是一秒七九。」
周曼瑤將報告放回桌面。
「顧家有座鐘的房間不止一間。」
鄭伯打開訪客簿複印件。
「舊書房那隻鍾,三年前十月二十四日停擺。維修單上寫的是齒輪受潮,拆修前最後一次正常報時,記錄在十月二十二日。」
沈伯遠抬頭。
「鍾壞了,能說明什麼?」
「說明錄音里的背景,至少不是憑空加進去的。」賀景行說,「還要和房間聲場、當日訪客記錄一起核驗。」
周曼瑤伸手拿起訪客簿。
「訪客簿也能補寫。」
「原件在顧家。」鄭伯把複印件抽回,「有紙張檢驗,也有門衛交接記錄。」
顧衍琛站在沈念棠身側,卻沒有靠近她。
沈念棠翻開第二張卡的文件屬性。
「錄音創建時間?」
「十月十七日至二十三日。」賀景行說,「背景鐘聲只出現在其中三段。」
「舊書房訪客記錄呢?」
鄭伯翻到標記頁。
「十月二十二日晚上,沈伯遠進過舊書房。四點十七分入宅,六點二十三分離開。周夫人的名字沒有登記。」
周曼瑤把訪客簿放下。
「我住在顧家,進書房不需要登記。」
「所以訪客簿只能證明沈伯遠到過。」宋清晚說,「不能單獨證明周夫人也在。聲紋和鐘聲要分別送檢。」
沈伯遠按住手杖。
「你們這是把幾樣不相干的東西硬湊在一起。」
沈念棠看向他。
「那就把每一樣分別核驗。」
她拿起桌上的筆,在記錄頁上圈出三個詞。
「聲音、鐘聲、時間。哪一項不對,拿哪一項說話。」
沈伯遠的手杖尖在地毯邊緣停住。
顧衍琛看著那三個詞,沒有插話。
顧衍澤從窗邊走來,將手機放到桌面。
「還有設備。」
周曼瑤轉過臉。
「你不是說卡是律師保管的嗎?」
「卡是。」顧衍澤說,「最初的錄音設備在你那裡。」
「你什麼意思?」
顧衍澤打開一張舊照片。
照片裡的書房靠牆放著一隻黑色錄音筆,旁邊是周曼瑤常用的文件盒。照片拍攝日期是二十三年前,文件屬性顯示來自顧家舊檔備份。
「這是我小時候見過的錄音筆。」他說,「我母親習慣在談判時錄音。她說,口頭承諾過期最快,留下聲音才有用。」
周曼瑤的手從桌面移開。
顧衍澤繼續道:
「第二張卡里的錄音,最初就來自那隻錄音筆。」
「你有證據?」
「沒有完整設備。」顧衍澤抬起眼,「所以我才把卡交給律師,沒有把它交回顧家。」
宋清晚記下這句話。
「你為什麼現在才說?」
「因為我當時只知道錄音筆屬於她,不知道卡里錄的是什麼。」
賀景行將照片放大。
錄音筆底部有一道磨損痕跡。第二張卡的文件屬性里,設備編號前綴與舊照片中的型號一致。
「型號能對上。」他說,「但還需要找到原始錄音設備,或者維修記錄。」
周曼瑤笑意又浮出來。
「設備不在了。你們還能證明什麼?」
鄭伯翻開檔案盒最後一頁。
「舊書房維修記錄里,還有一項。」
他把紙推到賀景行面前。
「座鐘停擺的日子,正是沈惜雲去世後的第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