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鐘停擺的日子，正是沈惜雲去世後的第三天。」
鄭伯的手指壓在維修單上。
紙張邊緣已經發黃，維修項目寫得很細：拆下鍾芯、清理受潮齒輪、更換擺輪軸承。報修地址是顧家舊書房。
賀景行將錄音中的鐘聲與維修記錄並排放好。
「先核天氣。」
宋清晚抬頭。
「天氣也能證明錄音在哪兒？」
「不能單獨證明。但如果當晚舊書房門窗關閉、鐘體受潮時間吻合，能排除一部分替代地點。」
鄭伯從檔案盒裡取出一張舊報紙複印件。
「十月二十二日夜裡下過雨。顧家舊宅當晚有屋檐漏水，維修記錄是第二天早上報的。」
顧振廷坐在輪椅旁，手裡拄著拐杖。
「訪客簿拿來。」
鄭伯將原件送到他面前。
顧振廷翻到十月二十二日那頁。
沈伯遠的名字寫在最下方，入宅時間四點十七分，離宅時間六點二十三分。門衛簽字、車輛號碼和舊書房鑰匙領用記錄都在旁邊。
顧明遠從門外走進來，摘下手套。
「我剛下飛機。」
他接過訪客簿，看了一會兒。
「這是我父親的字。」
顧振廷抬頭。
「你確認？」
「他寫『沈』字，最後一筆會往上挑。這裡也是。」
顧明遠把訪客簿放回桌上。
「當年的門衛還在嗎？」
鄭伯回答：「已經退休。住址和聯繫方式都在舊人事檔案里。」
「找他。」顧明遠說，「我投贊成票。顧家的訪客檔，全部交給調查。」
周曼瑤側過身。
「明遠，這件事還沒定論。你這樣做，會把顧家推到風口上。」
「風口不是今天才有。」顧明遠扣上手套，「檔案若是真的，遮著只會更難看。」
顧振廷的拐杖落在地面。
「把舊書房的鑰匙領用記錄、維修單和門衛交接冊全部調出來。」
江臨川不在場，顧衍琛接過鄭伯遞來的資料，翻到鑰匙記錄。
十月二十二日，下午四點零九分。
舊書房鑰匙，領取人周曼瑤。
歸還時間，晚上六點三十一分。
歸還簽字旁邊，只有一個潦草的「周」字。
周曼瑤伸手按住那一頁。
「顧家舊宅的鑰匙，我管理過。不能說明我進去過。」
顧振廷看著她。
「那你解釋，為什麼訪客簿上沈伯遠離開六點二十三分，鑰匙卻六點三十一分才歸還？」
「我可能在別處整理文件。」
「舊書房鑰匙在你手裡。」宋清晚說，「別處是哪兒？」
周曼瑤的手指壓緊紙頁。
「時間太久，我不記得。」
宋清晚收回筆。
「按不記得記錄。」
沈念棠站在桌前，翻開第一張卡的鏡像目錄。
賀景行已經調出舊案錄音。
女人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
「沈惜雲的病歷不能留。」
男人問：「她的基金會有人盯著，動病歷會留下痕跡。」
「那就讓主治醫生改成自然惡化。屍檢申請壓下去，藥物記錄換掉。」
沈伯遠的聲音低了下去。
「你答應我的醫療項目呢？」
「項目給你，收益按年分。沈惜雲留下的股權，算你的管理費。」
「顧氏那邊的擔保？」
「我會讓衍琛簽。只要沈惜雲的死沒有人追，顧家不會知道錢從哪裡來。」
沈念棠的手指停在那頁目錄上。
姜婉曾經說過，母親去世後，醫院給出的結論是病情惡化。那張死亡證明被她收在舊文件夾里，紙張摺痕至今沒有展開。
她沒有再去碰它。
錄音繼續播放。
沈伯遠問：「如果沈念棠追問？」
「她當時還小。把她送走，等她長大，沈氏早就換了主人。」
「福利院那邊，我能拿到手續。」
「拿到就好。沈惜雲沒有別的孩子，信託自然會回到沈氏。」
顧振廷抬起頭。
「暫停。」
賀景行按下停止鍵。
房間裡的人都沒有說話。
顧明遠拿起那份股權收益記錄。這是他從海外帶回的舊董事會附件，只有幾頁複印件。
「沈氏醫療項目從第二年開始，每季度都有一筆顧問費。收款方不是沈伯遠本人，是一家海外諮詢公司。」
沈念棠看向他。
「公司是誰的？」
「目前只確認登記代理人和沈氏財務部門有關。」顧明遠把文件遞給宋清晚，「真正受益人還要繼續查。」
宋清晚沒有翻開第二份。
「這幾頁先作為線索，不當結論。」
顧衍琛站在沈念棠對面。
「爺爺，顧家的擔保文件呢？」
顧振廷閉了閉眼。
「舊檔案里有一份醫療項目擔保申請。簽字是不是我的，要送鑑定。」
周曼瑤冷聲道：「爸，你不會連自己的簽字都不認？」
「我認得我的簽字。」顧振廷抬起眼，「也認得有人拿家族名義做過什麼。」
這是他第一次沒有替顧家遮住那扇門。
鄭伯將舊書房維修記錄收進檔案袋。
「老爺子，還有一件事。」
他翻到訪客簿背面。
「當晚沈伯遠離開時，登記攜帶一隻醫院行政文件箱。」
沈伯遠猛地站起來。
「我拿的是普通文件。」
「箱號呢？」宋清晚問。
鄭伯指向登記欄。
「A-17。醫院行政部的舊箱號。」
沈念棠抬起眼。
「錄音里提到的病歷，就在那隻箱子裡？」
「目前只能確認他帶走過。」宋清晚說，「還要找箱子的去向。」
賀景行重新播放最後一段錄音。
雨聲貼著窗玻璃，鐘擺在遠處一下下走動。
周曼瑤問：
「沈惜雲那一次的尾巴，真的清乾淨了嗎？」
沈伯遠沉默了很久。
隨後，他說：
「那個孩子，福利院已經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