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戒里?」
宋清晚先看沈念棠。
「戒指現在在哪兒?」
「銀行保管箱。」
沈念棠把視線從鎖孔上收回來。
三年前那場宴會,她把婚戒留在顧家。離開A市前,顧衍琛讓陸崢把戒指送回。封袋上沒有信,也沒有解釋。
她沒再戴過。
後來遷居海外,戒指一直和母親遺物分開存放。回國後轉入銀行保管箱,至今沒有開啟。
「取出來要多久?」宋清晚問。
「預約過保管箱服務,今天能辦。」
姜婉沒有催她。
「鎖孔只是形狀相近。戒指里有沒有東西,拆開才知道。」
沈念棠給銀行打了電話,又請公證人員一同前往。婚戒作為可能的開啟工具,需要先固定保管記錄與封存狀態。
下午,密封盒送回海棠舊宅。
顧衍琛和顧振廷也到了。
顧振廷沒有進花房,只在執行人員指定的位置等候。顧衍琛簽完顧家舊物來源說明,將一張維修單放到桌面。
「這枚戒指送修過一次。」
沈念棠隔著透明封袋看他。
「什麼時候?」
「婚禮前七天。」
「維修什麼?」
「戒托內側有一處鬆動。」
顧衍琛把維修單轉向公證人員。
「師傅拆開外托後,發現裡面有夾層。他說結構像老式吊墜改成的戒托,夾層封死,強行打開會損傷花紋。」
宋清晚翻到維修備註。
「為什麼沒有打開?」
「那是她母親留下的舊物。」
顧衍琛站在桌邊,手沒有碰封袋。
「我只讓人加固外托。夾層里的東西不屬於我。」
沈念棠看著維修單上的日期。
戒指原本是沈惜雲的山茶花吊墜。她十八歲時,姜婉把吊墜交給她。婚前,顧衍琛請人將吊墜改成戒托,卻保留了山茶花內芯。
那時他們都不知道,花芯下面還壓著一層銅片。
公證人員核對保管箱開啟記錄、原始封袋編號和戒指外觀。全程錄像後,專業人員拆下加固環。
戒托比普通婚戒厚。
細針沿山茶花邊緣的舊卡槽探入,旋轉半圈。花芯彈起不到一毫米。
沈念棠戴上手套,接過工具。
宋清晚看著她。
「要不要讓師傅來?」
「不用。」
她把細針壓進卡槽,按維修單標註的方向往左轉。
一聲輕響。
內側山茶花從戒環上鬆開。夾層里嵌著一枚薄如葉片的銅鑰匙,邊緣帶著一道彎鉤。鑰匙表面沒有文字,只有五道深淺不同的花瓣紋。
姜婉呼出一口氣。
「惜雲把開啟件留給了你。」
沈念棠取出銅片,放進證物托盤。
戒指空了以後,內壁露出一行極細的刻字。
——給棠棠。
她的手停在托盤邊。
空調風吹過桌面,維修單的一角翻了起來。
顧衍琛站在原處。
沈念棠把戒指重新放回盒中,交給公證人員封存。
「去開門。」
花房地磚再次開啟。
技術人員先完成通風和安全檢測。沈念棠按照銅牌刻度,轉動五葉山茶銅盤。第一片朝書房,第三片對準舊樹坑,第五片壓在西牆方向。
銅鑰匙插入鎖孔。
起初紋絲不動。
姜婉蹲在圖紙旁。
「鑰匙上的第五道紋,應該對應母系族徽最上面的葉尖。」
沈念棠抽出鑰匙,翻轉一面重新插入。
鎖芯咬合。
她把銅片推到底,往右轉過一格。地磚下傳來齒輪牽動的響聲,鑄鐵暗門向上鬆開。
現場人員先開啟門板。
窄梯沿牆向下,盡頭是第二道金屬門。門上沒有鎖孔,只有一隻與銅鑰匙彎鉤吻合的拉片。
沈念棠在見證下完成開啟。
冷氣從門縫裡湧出來,帶著舊紙、金屬和防潮木的氣味。
地下保管室不到十平方米。
四面牆嵌著恆溫櫃,櫃門上的溫濕度機械錶仍停在可保存紙張的範圍。中央木架放著四隻防火箱,每隻箱蓋都烙有五葉山茶。
第一隻保存沈惜雲母系族譜。
第二隻是資產目錄和歷年權屬文件。
第三隻裝著信託契約原件,外封寫著沈念棠的出生日期。
最下面那隻木盒裡,排著六盤錄音帶。標籤全是沈惜雲的筆跡。
——給念棠,十歲。
——給念棠,十八歲。
——找到她以後。
沈念棠沒有拆錄音帶。
她先把信託契約交給公證人員,在原位置完成頁碼、騎縫和封存狀態拍攝。
契約正文明確寫明,沈惜雲母系財產設立獨立信託,沈念棠為唯一受益人。受益權不因婚姻、監護關係或戶籍變更而轉移。
宋清晚翻到確認條款。
「這裡。」
她指著加粗的一段。
「任何配偶、監護人或代理人提交的放棄、變更及長期託管文件,均須由受益人本人完成雙重確認。一份書面簽署,一份獨立見證下的影像確認。缺少任一項,不發生效力。」
沈念棠出生後被送入福利院,從未完成過任何影像確認。
沈伯遠提交的放棄文件,就算簽名做得再像,也越不過原始條款。
顧振廷站在樓梯上方,沒有進入保管室。
「先封存,交受託機構核驗。」
「按程序來。」
沈念棠把母系族譜、資產目錄和錄音帶分別編號。
顧衍琛接過現場人員遞來的空封袋,只負責封裝外層,沒有越過桌面。
信託契約翻到最後一頁時,宋清晚的動作停住。
受託機構鋼印旁,壓著一枚暗紅色圓章。
章印已經滲進紙張纖維,邊緣卻比整份契約的油墨新。圓環內只有四個字。
授權撤銷。
沈念棠看向落章日期。
那一天,她還在福利院。
宋清晚把頁面放到冷光板下。
「這枚紅色撤銷章,是誰蓋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