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輔府,書房。
夜,深如濃墨。
顧寒洲坐在那張由整塊紫檀木雕成的巨大書案後,面無表情地批閱著堆積如山的奏摺。
燭火,在他那張俊美得毫無瑕疵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陰影,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愈發冷硬,如同一尊沒有感情的玉雕。
可若是湊近了看,便能發現,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眸之下,有著一片無法掩飾的、淡淡的烏青。
他已經,連續半個多月,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
自從那一夜,在溫泉別院,那個膽大包天的女人,用她那嬌軟的身體,解了他走火入魔的死劫,然後又毫不留情地捲款跑路之後。
一種莫名的煩躁,便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著他的神經。
白天,他依舊是那個權傾朝野、說一不二的冷麵首輔。
可一到晚上,當他一個人躺在那張空曠冰冷的床上時。
那股被強行壓下去的、屬於純陽內力的燥熱,便會捲土重來。
雖然不至於再有爆體而亡的危險,卻也讓他渾身滾燙,心煩意亂,無法入眠。
閉上眼,腦海里,便會不受控制地,閃過一些破碎的、卻又無比清晰的畫面。
女人被水浸透的、玲瓏浮凸的身體。
她在他身下哭泣顫抖的模樣。
她那雙水光瀲灩的、仿佛會勾魂的桃花眼。
還有她耳後那顆,被他用牙齒反覆廝磨過的,嫣紅的小痣……
「操!」
顧寒洲猛地將手中的硃筆,狠狠砸在書案上!
奏摺上,瞬間被濺上了一大片刺目的紅,像是噴濺的血。
他煩躁地扯了扯自己那扣得一絲不苟的領口,感覺一股邪火,從小腹,直衝天靈蓋!
他要找到那個女人!
他要抓住她,把她鎖在床上,讓她再也無法逃跑!
他要讓她知道,招惹了他顧寒洲,會有什麼下場!
可她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他布下的天羅地網,幾乎把整個京城都翻了一遍,卻連她的一根頭髮絲都沒找到!
那個女人,狡猾得像只狐狸!
「大人。」
書房外,傳來暗一那恭敬又小心的聲音。
「何事?」
顧寒洲的聲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回大人,這是……安寧公主府上,孝敬您的。」
暗一推門而入,手中捧著一個精緻的錦盒。
顧寒洲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安寧公主?
那個被他一句話,就罰得顏面盡失的蠢女人?
還敢來孝敬他?
「扔了。」
他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他從不收任何人的禮,尤其是女人的。
「大人,且慢。」
暗一卻沒有動,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
「屬下聽聞,公主府最近得了一樣奇物,是一種名為『忘憂』的香囊。」
「據說,此香有奇效,能安神助眠,一夜無夢。」
「屬下斗膽,想請大人……試上一試。」
暗一知道,自家主子最近被失眠症折磨得厲害,脾氣也愈發暴躁。
整個首輔府的下人,都活得戰戰兢兢。
他也是實在沒辦法了,才敢把這東西呈上來。
「安神助眠?」
顧寒洲冷笑一聲,眼裡的嘲諷,毫不掩飾。
「本座需要靠這種婦人家的玩意兒,才能入睡?」
他最是厭惡這些香料之類的東西。
除了……
除了那一夜,那個女人身上,那股獨特的、清冽的、如同初雪融化般的冷香。
想到那股香味,顧寒洲的身體,又是一陣莫名的燥熱。
「拿過來。」
鬼使神差地,他改了主意。
暗一心中一喜,連忙將錦盒呈上。
顧寒洲修長的手指,掀開了盒蓋。
一個用月白色錦緞縫製的、繡著幾支淡雅蘭草的香囊,靜靜地躺在裡面。
做工,還算精緻。
一股清雅的、帶著草木氣息的香味,緩緩飄散出來。
是薰衣草和檀香的味道。
很常見,也很普通。
顧寒洲的眼底,閃過一絲失望和不耐。
果然是些上不了台面的東西。
他正準備將錦盒合上,扔出去。
忽然。
他的動作,猛地一頓。
不對。
這味道不對。
在這股溫和的、大眾的安神香氣之下,還隱藏著另一股,極淡、極細微,卻又無比熟悉的基調!
那是一種……冷冽的、乾淨的、帶著一絲絲甜意的味道!
就像是……
初雪!
顧寒洲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一把抓起那個香囊,湊到鼻尖,狠狠地吸了一口!
就是這個味道!
絕對不會錯!
雖然被其他的香料掩蓋了,雖然淡得幾乎無法察覺!
但那股讓他神魂顛倒、刻骨銘心的核心香調,一模一樣!
是那個女人的味道!
轟!
顧寒洲的大腦,像是被一道驚雷狠狠劈中!
他找到她了!
那個狡猾的、膽大包天的女人,她沒有消失!
她就在京城!
她甚至,還在用她那該死的、勾人的本事,在外面招搖撞騙!
一股狂暴的、混雜著憤怒和狂喜的情緒,瞬間席捲了他全身!
他死死地攥著那個小小的香囊,手背上青筋暴起,幾乎要將它捏碎!
「查!」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赤紅的鳳眸里,燃燒著兩簇駭人的火焰,死死地盯著暗一!
「給本座查!」
「這個香囊!是從哪裡來的!」
「不管它轉了幾手!不管它背後牽扯到誰!」
「本座要你,在天亮之前,把那個制香的人,給本座……活生生地,帶到面前來!」
暗一被他身上那股毀天滅地的氣勢,嚇得渾身一顫,連忙跪倒在地。
「是!主子!」
他不敢有半分遲疑,領命之後,身影一閃,便消失在了原地。
書房裡,只剩下顧寒洲一人。
他攤開手,看著掌心那個小小的香囊,眼神變得幽深而又偏執。
他將香囊,輕輕放在了鼻尖。
那股熟悉的、讓他又愛又恨的香氣,鑽入他的肺腑,纏繞上他那些焦躁不安的經脈。
連日來的煩躁和疲憊,竟然奇蹟般地,被撫平了。
一股強烈的困意,洶湧而來。
顧寒洲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攥著那個香囊,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這是半個多月來,他第一次,在天黑之後,感到了困意。
很快,他便沉沉睡去。
這一次,他又做夢了。
夢裡,不再是那些破碎的、模糊的片段。
他回到了那個水汽氤氳的溫泉池。
他看清了那個女人的臉。
那張純媚又無辜的小臉,此刻正因為他的粗暴而掛滿了淚珠,紅著眼眶,哭著求他。
「夫君…….....…….....……」
「夫君……我不行了……」
他聽到了自己那粗重的、野獸般的喘息。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她那纖細的腰肢,在他掌下是如何的柔軟。
她那驚心動魄的飽滿,是如何隨著他的動作,而變換著誘人的形狀。
夢境,真實得可怕。
身體裡的那股燥熱,比任何時候都要洶湧,都要猛烈。
他猛地驚醒!
醒來時,天還未亮。
他低頭。
身體的反應,讓他那張俊美的臉,瞬間黑沉如鍋底。
該死!
他竟然,對著一個香囊,做了一場春夢!
他顧寒洲,活了二十五年,引以為傲的自制力,竟然被一個不知名的女人,和一個小小的香囊,給徹底摧毀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暴怒,湧上心頭。
他看著窗外那漆黑的夜色,眼底的占有欲,化為了實質的、病態的瘋狂。
蘇軟軟……
你最好祈禱。
祈禱天亮之後,你不要落到我的手裡。
否則……
他薄唇微勾,勾起一抹殘忍的、嗜血的弧度。
本座會讓你知道,什麼,才叫做真正的……「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