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水啦——!救命啊——!」
悽厲的尖叫聲,如同平地驚雷,瞬間劃破了永安侯府死寂的深夜!
幾乎是同時。
「轟——!」
一聲巨響!
被火油浸透的床幔和被褥,在接觸到火星的瞬間,猛地爆燃!
橘紅色的火焰,像一頭甦醒的遠古巨獸,張開血盆大口,瞬間吞噬了整個破敗的臥房!
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整個清風苑,瞬間被一片駭人的火海所籠罩!
「小姐!小姐!」
守在院外的夏荷,聽到這聲尖叫,嚇得魂飛魄散!
她想衝進去救人,卻被那迎面而來的、幾乎要將人烤化的熱浪,逼得連連後退!
「快來人啊!救火啊!二小姐還在裡面!」
夏荷的哭喊聲,侯府下人們的驚呼聲,水桶碰撞的「哐當」聲……
亂了!
整個永安侯府,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而這場混亂的始作俑者,蘇軟軟,此刻卻早已不在火場之中。
就在她點燃大火,發出那聲尖叫的同時。
她就已經用最快的速度,將那具早已換上她衣服、戴上她最常戴的那支銀簪子的女屍,推到了床上,用燃燒的被子蓋住!
做完這一切,她沒有一絲猶豫!
她轉身,撬開床底下一塊鬆動的地磚,露出了一個黑漆漆的、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
那是清風苑裡,一口早已廢棄了百年的枯井!
而井底,就是獨眼龍賣給她的,那條價值千金的,逃生暗道!
蘇軟軟深吸一口氣,最後看了一眼這片即將化為灰燼的「牢籠」,眼中沒有一絲留戀!
她縱身一躍,毫不猶豫地,跳進了那片無盡的黑暗之中!
枯井不深,底下鋪著厚厚的乾草。
蘇軟軟穩穩落地,顧不上拍掉身上的塵土。
她從懷裡摸出火摺子,點燃了早已準備好的火把。
火光亮起的瞬間,一條狹窄、潮濕,散發著濃濃霉味的夯土暗道,出現在她眼前。
暗道里,空氣污濁,充滿了窒息感。
但對蘇軟軟來說,這股味道,卻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香甜!
這是自由的味道!
她沒有再耽擱,舉著火把,貓著腰,順著這條不知通往何方的暗道,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跑去!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十分鐘?半個小時?
她的體力,在懷孕和缺氧的雙重壓力下,已經快要透支。
她的胸口,像是被一團火在燒,喉嚨里充滿了血腥味。
就在她感覺自己快要堅持不下去的時候。
前方,終於,透出了一絲微弱的光亮!
出口!
是出口!
蘇軟軟的心裡,瞬間湧起一股巨大的狂喜!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手腳並用地,朝著那片光亮爬了過去!
「嘩啦——」
她從一堆茂密的、半人高的草叢裡,鑽了出來!
一股帶著泥土和青草芬芳的、清新的空氣,瞬間湧入她的肺腑!
她活下來了!
她真的,逃出來了!
蘇軟軟貪婪地呼吸著這自由的空氣,激動得幾乎要哭出來!
她抬頭望去。
一輪殘月,高掛在墨藍色的夜空。
不遠處,是一座古樸的、在夜色中顯得有些孤寂的亭子。
亭子上,掛著一塊牌匾,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三個大字。
十里亭!
她成功了!
這裡,就是她和柳紅衣約好的,最後的接頭地點!
蘇軟軟強撐著站起身,朝著那座亭子,一瘸一拐地走了過去。
還沒等她走近。
亭子的陰影里,就走出了一個穿著黑色勁裝、身姿矯健的女人。
正是飛雲鏢局的總鏢頭,柳紅衣!
「軟軟!」
柳紅衣看到她,快步迎了上來,一把扶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你……你沒事吧?」
「我沒事……」
蘇軟軟靠在她的肩膀上,聲音沙啞得厲害。
「東西……都帶來了嗎?」
「帶來了。」
柳紅衣點了點頭,指了指不遠處,一輛停在路邊、看起來毫不起眼的、拉貨用的馬車。
「車夫是我最信得過的兄弟,嘴巴比石頭還硬。」
「這是你的新身份路引,還有你讓我準備的,足夠你花到江南的銀票和金條。」
「你給我的那兩個方子,我也已經派人,連夜送往了南方最大的藥材商行,換成了飛雲鏢局在江南一帶所有分號的股份。」
「從今以後,你就是飛雲鏢局,最大的,幕後東家。」
柳紅衣看著蘇軟軟,眼神複雜。
她本以為,這個女人,只是個會點制香小聰明的小丫頭。
卻沒想到,她竟然有如此魄力,如此手腕!
在天子腳下,在那個權傾朝野的活閻王眼皮子底下,上演了一出如此完美的,金蟬脫殼!
「多謝。」
蘇軟軟沒有多說廢話。
她知道,這份恩情,她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快走吧。」
柳紅衣扶著她,將她送上了馬車。
「顧寒洲的勢力,遍布整個京畿地區。你們必須連夜出關,一刻都不能耽擱!」
「只要出了山海關,進入江南地界,那就是天高皇帝遠,他顧寒洲的手,再長也伸不過去了!」
「保重!」
蘇軟軟坐在顛簸的馬車裡,掀開車簾,對柳紅衣重重地點了點頭。
「保重。」
馬車,緩緩啟動。
車輪,碾過京城郊外寂靜的官道,帶起一陣塵土。
蘇軟軟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座被無盡黑暗籠罩的,巍峨的京城。
那座華麗的,吃人的牢籠。
再見了。
顧寒洲。
再見了,我這荒唐的、屈辱的,前半生。
從此以後,我們山高水長,江湖路遠。
最好,永不相見!
馬車一路疾馳,朝著那未知的、充滿了希望的南方,奔騰而去。
蘇軟軟靠在車廂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低下頭,輕輕地,覆上了自己那依舊平坦的小腹。
那裡的三個小生命,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喜悅,輕輕地,動了一下。
蘇軟軟的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屬於母親的笑。
她低聲呢喃,像是在對她的孩子們,許下一個最美好的承諾。
「崽崽們,別怕。」
「我們自由啦!」
「娘親帶你們去江南,給你們找全天下最帥的小哥哥當爹爹,好不好?」
她完全沉浸在逃出生天的喜悅和對未來美好生活的無限憧憬之中。
她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的馬車消失在官道盡頭的同時。
永安侯府,那片已經化為一片廢墟的清風苑裡。
一道穿著緋紅官袍的高大身影,正瘋了一樣地,徒手在滾燙的、還在冒著青煙的廢墟里,瘋狂地刨著什麼。
「不……不會的……」
「她不會死……」
「她那麼狡猾……她一定是在騙我……」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充滿了絕望和不信。
直到,他在一堆燒焦的木炭下,刨出了一具同樣被燒得面目全非、蜷縮成一團的,焦黑的屍體。
屍體的手腕上,還戴著一隻已經被熏得漆黑,卻依舊能看出形狀的,銀簪子。
顧寒洲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認得那支簪子!
那是他第一次在侯府花園裡見到她時,她頭上戴著的那支!
「不——!」
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從他的喉嚨里,迸發出來!
那聲音,像是受傷的孤狼,在絕望地哀嚎!
就在這時。
一個白髮蒼蒼的太醫,被侯府的人連拖帶拽地拉了過來。
他顫抖著,上前為那具焦屍「診脈」。
片刻之後,他「撲通」一聲,跪倒在顧寒洲的面前,聲音抖得像是秋風中的落葉。
「回……回稟首輔大人……」
「這……這位……這位故去的小姐……」
「她……她腹中……」
太醫不敢再說下去,只是將頭,死死地磕在地上。
顧寒洲的身體,搖搖欲墜。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太醫,那雙赤紅的鳳眸里,燃燒著最後的、瘋狂的希望。
「她腹中如何?!」
「說!」
「她腹中……已有……已有兩個多月的身孕!」
「而且……而且脈象奇特,似……似乎……不止一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