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明白了嗎?」
那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聲音,像一盆兜頭的冷水,瞬間澆滅了蘇軟軟心中剛剛燃起的一絲希望。
三天!
這個狗男人!
竟然只給她三天!
三天能幹什麼?
三天夠她跑到天涯海角嗎?
蘇軟軟在心裡把顧寒洲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臉上卻還得擠出一個甜得發膩的、乖巧的笑容。
「明……明白了……」
「多謝大人體諒……」
「嗯。」
顧寒洲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最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宣誓主權。
然後,他不再停留。
轉身,身形一閃,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他一走。
蘇軟軟臉上那副柔情蜜意的表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充滿了殺氣的狠戾!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軟軟地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剛剛那場戲,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心神。
和這個瘋子打交道,簡直比在手術台上連續做十台手術還要累!
但是,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
三天!
她只有三天!
七十二個小時!
她必須在這短短的七十二個小時裡,完成一場驚天動地的,勝利大逃亡!
蘇軟軟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
她的眼中,再也沒有了之前的驚慌和恐懼,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決絕和瘋狂!
她衝到門口,將門死死地反鎖,又搬來桌子抵住。
做完這一切,她立刻開始了她的「絕地求生」計劃!
第一步,聯繫外援!
她一個人,絕對跑不出顧寒洲布下的天羅地網。
她需要幫手!
「夏荷!」
她壓低聲音,對著緊閉的房門喊道。
「小姐!您沒事吧!」
守在門外的夏荷,聽到她的聲音,連忙撲了過來。
「我沒事。」
蘇軟軟隔著門,用最快的語速,下達了指令。
「你現在,立刻,用最快的速度,去一趟城西的悅來客棧!」
「就說是我讓你去取的,之前定製的『珍珠亮白牙粉』的新包裝盒!」
「找到柳紅衣,柳女俠!」
「告訴她,計劃有變!我必須在三天之內離開京城!」
「讓她不惜一切代價,幫我找一個人!」
「鬼市,獨眼龍!」
「我要買一條,最快、最隱蔽,能在一夜之間,神不知鬼不覺地逃出京城的暗道!」
「不管花多少錢!」
夏荷在門外聽得心驚膽戰,但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小姐!奴婢這就去!」
第二步,變賣資產!
她那件縫滿了金葉子的斗篷,目標太大,也太重了。
她需要更便於攜帶的硬通貨!
蘇軟軟從床底的暗格里,翻出了她所有家當。
金葉子,銀票,還有剩下的大半箱「玉容膏」和「珍珠亮白牙粉」的成品。
她將那些金葉子和銀票,全都塞進了一個小小的、貼身的荷包里。
至於那些藥膏和牙粉……
她眼神一狠,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她要釜底抽薪!
她拿出紙筆,將「玉容膏」和「珍珠亮白牙粉」的配方,一字不差地默寫了下來!
這兩個方子,是她在這個時代安身立命的根本。
但現在,為了活命,她顧不了那麼多了!
她將寫著配方的紙,和剩下的所有成品,都打包好。
等夏荷回來,她要讓夏荷把這些東西,連同她親手寫的一封信,一起交給柳紅衣。
她要用這兩個價值連城的方子,和柳紅衣做一筆最後的交易!
她要柳紅衣,用飛雲鏢局所有的力量,幫她,也幫她自己,徹底抹去所有在京城留下的痕跡!
從此以後,世上再無「忘憂」香,也再無「酥香閣」。
她蘇軟軟,要從這個世界上,徹徹底底地,「蒸發」掉!
第三步,迷惑敵人!
顧寒洲那個瘋子,雖然給了她三天時間,但絕對會派人二十四小時無死角地監視她。
她必須演一齣好戲,讓他放鬆警惕!
演什麼呢?
自然是演一個,即將嫁入豪門、成為首輔夫人的,幸福又羞澀的小女人!
蘇軟軟從箱底里,翻出了一塊上好的月白色錦緞,還有一堆五顏六色的絲線。
她要幹什麼?
她要繡荷包!
她要親手,為她那「親愛的」未婚夫,繡一個「情意綿綿」的荷包!
雖然她的女紅水平,爛得跟狗屎一樣。
但,這不正好嗎?
一個從小不受寵、沒學過什麼精細活計的假千金,為了心上人,笨拙地,一針一線地,學著繡東西。
這劇本,多感人!多有說服力!
蘇軟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算計的笑。
顧寒洲,你喜歡看戲是吧?
好!
老娘就讓你看個夠!
希望你收到我這份「新婚賀禮」的時候,會「喜歡」!
接下來的兩天。
清風苑,上演了一出年度大戲。
白天,蘇軟軟就坐在窗邊,安安靜靜地,學著繡荷包。
她時不時地,還會被針扎到手,然後誇張地「哎喲」一聲,再把流血的手指含在嘴裡,吮吸一下。
那副嬌憨又認真的模樣,把守在牆外的暗衛們,看得一愣一愣的。
晚上,她就讓夏荷去廚房,點名要各種好吃的。
燕窩粥,桂花藕,還有她最愛吃的酸梅湯。
她吃得心滿意足,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即將嫁人的光彩。
她甚至還哼起了,誰也聽不懂的,來自二十一世紀的,甜蜜小情歌。
「今天你要嫁給我啦,今天你要嫁給我啦……」
那歡快的調子,順著風,飄進了首輔府。
顧寒洲聽著暗衛們一天比一天「正常」的匯報,看著桌上那個由夏荷「偷偷摸摸」送來的、繡著一隻丑得像鴨子的鴛鴦的荷包。
他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困惑。
難道……
他真的誤會她了?
這個女人,真的被他「感化」了?
她真的,心甘情願地,想要嫁給他?
這個念頭,讓顧寒洲的心裡,產生了一種陌生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喜悅。
他拿起那個丑得不行的荷包,放在鼻尖聞了聞。
上面,有獨屬於她的,那股淡淡的「初雪」的香氣。
真香。
他決定了。
大婚之日,他就要佩戴著這個荷包。
然而,他們所有人都不知道。
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那個看似已經認命的蘇軟軟,正在策劃著名一場,足以震驚整個京城的……勝利大逃亡!
第三天。
夜,深沉如水。
距離顧寒洲所謂的「提親」,還剩下最後六個時辰。
蘇軟軟換上了一身最利落的黑色男裝,將長發高高束起,用布條將自己那已經初具規模的胸脯,死死地纏了三圈。
她看著鏡子裡那個眉清目秀、雌雄莫辨的少年郎,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的面前,放著一盞油燈,一桶火油,還有一個……從亂葬崗,花重金買來的,無人認領的,身材與她相仿的女屍。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蘇軟軟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而又決絕的光芒。
「顧寒洲。」
她低聲呢喃,像是在對誰宣戰。
「你送我的這份『大禮』,我心領了。」
「現在,輪到我,送你一份『新婚賀禮』了。」
「希望你,會喜歡。」
她說完,猛地將手中的油燈,狠狠地,砸向了那堆早已被火油浸透的床幔!
下一秒,她對著門外,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一聲悽厲無比的尖叫!
「走水啦——!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