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渾厚的內力,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春雨,瞬間滋潤了蘇軟軟那幾近乾涸的身體。
原本已經渙散的意識,在這股溫暖力量的包裹下,奇蹟般地重新凝聚起來。
她感覺自己像是從一個冰冷刺骨的深淵裡,被一雙溫暖的大手給撈了上來。
「嗯……」
蘇軟軟發出一聲極輕的呻吟,緩緩地睜開了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視線里,她看到了一張熟悉的、寫滿了焦急和痛苦的俊臉。
是顧寒洲。
「軟軟!你醒了!」
顧寒洲看到她睜開眼,那顆幾乎要停止跳動的心臟,終於重新恢復了活力!
「別怕,有我在。」他握著她的手,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
蘇軟軟看著他那雙紅得嚇人的眼睛,看著他那因為過度輸送內力而變得煞白的臉。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新一輪的劇痛卻再次席捲了她!
「啊——!」
她痛得尖叫一聲,意識再次變得模糊。
在昏昏沉沉中,她感覺到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身體裡的力氣被一點點抽乾。
每一次的陣痛,都像是要將她的靈魂從身體裡撕扯出去。
她好幾次都覺得自己撐不下去了,想要就這麼放棄。
可每到這時,那股源源不斷的內力,就會將她從崩潰的邊緣拉回來。
耳邊,也總會響起那個男人沙啞的、帶著哭腔的鼓勵。
「軟軟,再堅持一下!」
「想想我們的孩子!想想我!」
「你若是敢放棄,我就……我就下去陪你!」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蘇軟軟覺得自己仿佛經歷了一個世紀的輪迴。
就在她覺得自己的身體馬上就要被撕裂的時候。
「哇——!」
一聲響亮的、充滿了生命力的嬰兒啼哭聲,毫無預兆地在產房裡炸響!
那聲音像一道驚雷,也像最美妙的天籟!
「生了!生了!」
年長的穩婆發出一聲驚喜的叫喊,她的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喜悅。
「是個小公子!恭喜大人!賀喜大人!」
然而,還沒等眾人鬆一口氣,蘇軟軟的肚子又開始劇烈地收縮起來。
「還有一個!不!是兩個!」
產房裡再次陷入了一片緊張的忙碌之中。
在顧寒洲那不計成本的內力護持下,接下來的生產過程雖然依舊痛苦,卻順利了許多。
很快,兩聲比第一聲稍弱一些,卻同樣清脆的啼哭聲,也相繼響了起來。
「哇——!」
「哇——!」
「是兩位小千金!龍鳳呈祥啊!不!是龍鳳三祥!天大的祥瑞啊!」
產婆們抱著三個皺巴巴、像小猴子一樣的嬰兒,激動得語無倫次。
整個房間裡,都充滿了新生兒那嘹亮的啼哭聲。
柳紅衣在門外聽到這三聲哭聲,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喜極而泣。
然而,造成了這一切的顧寒洲,卻像是沒有聽到一般。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了床上那個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浩劫的小女人。
在最後一個孩子出生的瞬間,蘇軟軟就徹底失去了意識,像一片羽毛一樣,軟軟地倒在了枕頭上。
顧寒洲看著她那張沒有一絲血色的小臉,看著她那被鮮血和汗水浸透的衣衫,看著她身下那觸目驚心的紅。
他的心,像是被一隻淬了劇毒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沒有去看那三個被產婆們夸上天了的、屬於他的孩子。
一眼都沒有。
他只是緩緩地俯下身,用那還在微微顫抖的唇,輕輕地、虔誠地,吻上了蘇軟軟那汗濕的、冰冷的額頭。
然後是她的眉心,她的鼻尖,她那乾裂蒼白的嘴唇。
「辛苦了,軟軟。」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泣血,那滾燙的淚水,一滴一滴,落在蘇軟軟的臉上。
「你受苦了。」
他伸出手,輕輕地、溫柔地,將她那被汗水黏在臉頰上的碎發一一撥開。
那動作,比對待任何稀世珍寶都要小心翼翼。
他將臉深深地埋在她的頸窩裡,像一個迷失了方向、終於找到歸宿的孩子,貪婪地汲取著她身上那讓他安心的味道。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地抬起頭。
他握著她的手,那雙赤紅的鳳眸里,是前所未有的堅定和決絕。
「我們再也不生了。」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輩子,就他們三個,夠了。」
「我不要你再受這種苦,一次都不要。」
床上的人兒還在昏睡,自然無法回應他。
可他卻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鄭重的承諾。
一旁的穩婆看著這位大人那情深似海的模樣,心裡又是感動又是為難。
她抱著那個剛剛擦洗乾淨,用柔軟的襁褓包好的大胖小子,猶豫了許久,才敢小聲地、怯怯地開口。
「大……大人……」
「您……您不看看小公子嗎?」
顧寒洲的目光,這才從蘇軟軟的臉上,緩緩地移開。
他看了一眼穩婆懷裡那個還在哼哼唧唧的紅彤彤的小東西。
然後,他的眉頭,就那麼……皺了起來。
「怎麼這麼丑?」
穩婆:「……」
小公子:「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