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兩黃金,我只求見我家大人一面,一炷香的時間。」
陰暗、潮濕、散發著一股濃重霉味和血腥味的天牢深處。
蘇軟軟將一個沉甸甸的錦囊,面無表情地放在了那個滿臉橫肉、眼神貪婪的牢頭面前。
牢頭掂了掂那錦囊的分量,又打開看了一眼裡面那晃得人眼花的金燦燦。
臉上的橫肉瞬間就笑成了一朵菊花。
「夫人真是爽快人!」
「好說,好說!別說一炷香,就是兩炷香,小的也給您這個面子!」
「來人,帶首輔夫人去見顧大人!」
擊鼓鳴冤之後,蘇軟軟毫無意外地被打了二十杖。
若非她提前在後腰墊了厚厚的軟墊,恐怕當場就要被打得皮開肉綻。
饒是如此,那火辣辣的疼痛,依舊讓她幾乎站不穩。
可她顧不上這些。
她用最快的速度,買通了關係,混進了這人間地獄般的天牢。
她要見他。
她必須立刻見到他!
「吱呀——」
一聲刺耳的、鐵門摩擦的聲音響起。
一股更加濃郁的、令人作嘔的腥臭味撲面而來。
蘇軟軟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跟在獄卒身後,一步一步地,走進了那條深不見底的、漆黑的甬道。
兩邊的牢房裡,關著各種各樣的囚犯。
有蓬頭垢面的,有缺胳膊斷腿的,還有一些早已沒了聲息,不知是死是活的。
耳邊,是各種悽厲的慘叫,和絕望的哭嚎。
這裡,就是大夏最恐怖的地方——天牢。
蘇軟軟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緊緊攥住了,疼得無法呼吸。
她的夫君……
那個高高在上的、不可一世的顧寒洲,此刻,就被關在這種地方!
終於,獄卒在一個最深、最黑暗的牢房前停了下來。
「夫人,到了。」
「顧大人,就在裡面。」
蘇軟軟屏住呼吸,朝著那黑漆漆的牢房裡看去。
牢房很小,很空。
只有一堆散發著霉味的稻草。
一個高大的身影,正背對著她,盤腿坐在那堆稻草上。
他穿著一身灰色的、洗得發白的囚服。
頭髮有些凌亂,卻依舊難掩他那挺拔如松的背脊。
他沒有戴枷鎖,手腳也沒有被鐐銬鎖住。
想來,是皇帝念及舊情,給了他最後的體面。
他似乎是聽到了動靜,緩緩地,轉過了身。
當他看到站在牢房外,那個臉色蒼白、眼眶通紅的纖弱身影時。
他那雙總是冰冷銳利的鳳眸,猛地一縮!
眼底,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巨大的痛色和……慌亂!
「軟軟?」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你怎麼來了?!」
他猛地站起身,幾步就衝到了柵欄前,那雙骨節分明的大手,死死地握住了冰冷的鐵欄杆。
「誰讓你來的?!胡鬧!」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嚴厲的斥責。
「這裡又髒又亂,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快回去!」
他怕。
他怕這裡的骯髒,會玷污了他那冰清玉潔的珍寶。
他更怕這裡的危險,會傷到她分毫。
然而,蘇軟軟看著他那故作兇狠的模樣,眼淚卻再也控制不住,「唰」的一下,就流了下來。
她不顧一切地衝上前,隔著那冰冷的、手臂粗的鐵柵欄,緊緊地握住了他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
他的手,很冷。
沒有了往日的溫度。
「顧寒洲……」
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和無盡的委屈。
「我是你的妻子。」
「你是我的夫君。」
「你在哪裡,我就應該在哪裡。」
「你說過,以後的每一年,每一歲,我都要在你身邊的。」
「你忘了嗎?」
顧寒洲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看著眼前這個哭得梨花帶雨,卻依舊死死抓著自己不放的小女人。
只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生生地剜去了一塊,疼得無法呼吸。
他反手將她那冰涼的小手握得更緊,那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的骨頭都給捏碎!
「我沒忘。」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從滾燙的岩漿里撈出來的。
「我只是……不想讓你看到我這副狼狽的樣子。」
「不狼狽!」
蘇軟軟搖著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我的夫君,就算穿著囚服,也比這天底下所有的王公貴族,都要好看!」
「在我心裡,你永遠都是那個頂天立地的、無所不能的大英雄!」
她的話,像一股最溫暖的、最強大的暖流,瞬間就衝垮了顧寒洲心底所有的防線。
他緩緩地低下那顆在天子面前都從未低下過的高貴的頭顱。
然後,隔著那冰冷的柵欄,將一個滾燙的、充滿了珍視和愛意的吻,印在了她那布滿了薄繭的手背上。
「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他抬起那雙早已微微泛紅的鳳眸,深深地看著她。
「軟軟,聽我說。」
他的聲音,在下一秒,猛地沉了下來,變得無比冷靜,也無比銳利。
「魏徵這次,是有備而來。人證物證,都做得天衣無縫。」
「尋常的法子,扳不倒他。」
「你聽著,你現在立刻出城,去城南三十里外的『墨香齋』,找一個姓張的老闆。」
「見到他,你什麼都不用說,只對他說八個字——」
「『北風起,故人歸』。」
「他知道該怎麼做。」
「那是……我早就布下的一顆棋子。」
蘇軟軟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這個男人,絕不會坐以待斃!
「好!我記住了!」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遠處的獄卒開始不耐煩地催促了起來。
「夫人,時間到了!該走了!」
蘇軟軟依依不捨地看著顧寒洲,眼裡的淚水又涌了上來。
「夫君,你……你在這裡,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等我!我一定會救你出去的!」
「嗯。」
顧寒洲點了點頭,眼底是化不開的柔情。
蘇軟軟被獄卒強行拉著,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就在她即將消失在甬道盡頭的時候。
顧寒洲那充滿了冰冷殺意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清晰地響徹了整個天牢!
「軟軟!」
「回去告訴魏徵那條老狗!」
「讓他洗乾淨脖子,好好等著!」
「我顧寒洲的人,還有我顧寒洲的帳……」
「一個都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