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你……有白頭髮了。」
蘇軟軟那帶著濃濃哭腔的破碎聲音,像一根最細的針,狠狠地扎在了顧寒洲的心尖上!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雙剛剛才因滿足而變得一片慵懶、溫柔的鳳眸,瞬間就變得複雜到了極點!
白頭髮?
他,顧寒洲,也會有白頭髮?
他這個在戰場上無往不勝、在朝堂上權傾天下的男人,終究還是沒能敵得過這最是無情的……歲月。
一股前所未有的陌生情緒瞬間就席捲了他的全身。
不是恐懼,不是失落。
而是一種近乎宿命般的平靜。
他緩緩地轉過頭,看著懷裡這個正拿著那根刺眼的銀絲、哭得像個淚人兒一樣的小東西。
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揉碎了!
又酸!
又軟!
又疼!
「傻瓜。」
他伸出那帶著薄繭的大手,輕輕地捧起了她那張哭得梨花帶雨的小臉。
他低下頭,用一個充滿了珍視和愛意的吻將她眼角那咸澀的滾燙淚珠盡數吻去。
「哭什麼?」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顫抖。
「人,總是會老的。」
「我……我幫你拔掉!」
蘇軟軟吸了吸鼻子,紅著眼圈就想將那根讓她心疼的銀絲從他頭上徹底拔除!
仿佛只要拔掉了它,這個男人就能永遠像現在這樣英武、強大,永遠都不會老去。
然而,她的手才剛剛抬起,就被一隻強壯有力的大手緊緊地握住了!
「不用。」
顧寒洲握著她那隻冰涼的小手放在唇邊,輕輕地吻了一下。
他看著她,那雙深邃如海的鳳眸里盛滿了前所未有的認真和虔誠。
「軟軟,我們,是真的老了。」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像一片羽毛輕輕搔刮著她的心尖,卻又重如千鈞,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心底!
是啊。
他們都老了。
再也不是當年那個一個在雨夜裡瘋狂索取、一個在絕望中倔強反抗的少年和少女了。
他們一起走過了這漫長的、充滿了風風雨雨的二十年。
他們有了三個可愛的孩子。
他們見證了彼此從青澀到成熟。
如今,也即將要一起走向……衰老。
蘇軟軟看著眼前這個鬢角已經染上了風霜的男人,看著他那雙雖然依舊銳利、卻已比年輕時多了幾分沉澱和溫柔的鳳眸。
她猛地抬起頭!
用一個比他剛剛還要虔誠、還要深情的吻,重重地印在了他那已經生出了白髮的鬢角!
「老了,才好。」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濃濃的鼻音和一種義無反顧的決絕。
「老了,才好。」
「老了,才說明,我們,真的,白頭偕老了。」
轟——!
這句最樸實也最深情的情話,像一道最溫暖、最強大的暖流,瞬間就衝垮了顧寒洲心底所有的防備!
他那顆在面對千軍萬馬時都未曾有過絲毫動搖的、堅硬如鐵的心,在這一刻徹底塌陷了!
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低下頭,用一個近乎瘋狂的、充滿了占有和掠奪意味的吻,將她所有未說出口的話都盡數吞沒了下去!
這個吻不再是為了宣洩欲望,也不再是為了證明什麼。
那是一種超越了生死、超越了時空的……靈魂交融!
許久。
唇分。
顧寒洲的眼底又重新燃起了那熟悉的、瘋狂的、充滿侵略性的火焰!
只是這一次,那火焰的深處還多了一絲近乎絕望的宿命感!
他一把就將這個讓他愛了一輩子、也讓他疼了一輩子的小女人從地毯上抱了起來!
大步流星地走向那面他們曾經用來畫眉的巨大銅鏡前!
他將她輕輕地放在了那冰涼堅硬的、雕刻著繁複花紋的紫檀木妝檯之上!
讓她面對著那面能清晰地映照出他們彼此的……銅鏡!
然後,他從她的身後緩緩地壓了上去!
這一次,他沒有撕扯她的衣服。
他只是用他那雙因為常年握劍而布滿了薄繭的大手,將她那件寬鬆的、早已被他們折騰得不成樣子的裡衣,緩緩地從她那圓潤光滑的香肩上褪了下去。
露出了大片大片雪白的、在昏暗的光線下晃得人眼暈的肌膚。
「軟軟,看著。」
他將臉深深地埋在她那散發著馨香的頸窩裡,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那股能讓他安心的獨有氣息。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看著鏡子裡的我們。」
蘇軟軟緩緩地抬起了頭。
她透過那面古樸的銅鏡,看著鏡子裡那個被他從身後死死地禁錮在懷裡、滿臉嬌羞、眼含春水的自己。
再看看她身後那個眼底盛滿了瘋狂、愛意和痛苦掙扎的男人。
還有他鬢角那根在鏡子裡顯得愈發刺眼的銀絲。
她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住了!
又酸!
又軟!
又漲!
又疼!
「軟軟,記住我們現在的樣子。」
顧寒洲一邊說,一邊用最原始也最契合的方式,將自己徹徹底底地融入了她的身體!
「記住,我們是怎麼在這面鏡子前糾纏在一起的。」
「記住,我們是怎麼一點一點地變老的。」
「然後……」
他猛地加大了力道!
將她狠狠地釘在了這冰冷的妝檯之上!
「下輩子,下下輩子,你都要帶著這個記憶,來找我!」
「不准忘!」
「聽到了沒有!」
那破碎的、充滿極致快樂的吟哦聲,伴隨著男人那霸道瘋狂的宣告,在寂靜的臥房裡久久地迴蕩著。
……
當那場仿佛要將彼此都燃燒殆盡的風暴終於緩緩落下帷幕時,窗外的風雪已經停了。
天邊也泛起了一抹瑰麗的朝霞。
蘇軟軟像一灘爛泥,徹底癱軟在了顧寒洲那布滿了抓痕和牙印的懷裡,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了。
顧寒洲抱著她,心卻是前所未有的安寧和滿足。
就在這時,臥房的門突然被「叩叩叩」地敲響了。
門外傳來王管家那恭敬的聲音。
「王爺,王妃。」
「宮裡來了聖旨。」
蘇軟軟和顧寒洲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那一抹疑惑。
這麼一大早的,會有什麼聖旨?
顧寒洲替懷裡這個連動都懶得動的小東西裹好了毯子。
然後,才揚聲應道:「進來。」
王管家捧著一卷明黃色的聖旨,低著頭,戰戰兢兢地走了進來。
「王爺,聖上體恤王爺為國操勞二十載,特准王爺休沐三月,以養身心。」
休沐三月?
蘇軟軟一愣。
而她身邊的顧寒洲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那雙總是冰冷銳利的鳳眸卻是猛地一亮!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
嘴角緩緩地勾起了一抹熟悉的、意味深長的、充滿了算計的微笑。
他轉過頭,看著懷裡這個還有些沒反應過來的小東西。
那低沉、沙啞、充滿誘惑的聲音在她耳邊緩緩響起。
「軟軟,聖上准了我三個月的長假。」
他的聲音頓了頓,變得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極致的誘惑!
「你說……我們,重走一遍當年逃亡的路,如何?」
「這一次,沒有追兵,只有你我。」
「去看看……」
他的聲音在下一秒猛地壓低,變得充滿了能讓人靈魂戰慄的蠱惑!
「當年那張,讓我們『初遇』的床……」
「還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