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商量個事兒唄?」
一道清脆悅耳又帶著一絲討好意味的女子聲音,在嘈雜陰冷的奈何橋邊顯得格外的突兀。
正機械地一勺一勺往外舀著湯的孟婆,那張布滿了歲月溝壑的臉連抬都沒抬一下。
「不商量。」
她的聲音嘶啞、冷漠,不帶一絲感情。
「下一位。」
排在蘇軟軟前面的那個鬼魂,早已被這地府的陰森景象嚇得魂飛魄散。
一聽到孟婆的召喚,便戰戰兢兢地飄了過來,端起那碗散發著詭異氣味的渾濁湯藥,想也不想地就一飲而盡。
然後,他那雙原本還帶著一絲對陽世眷戀的眼睛瞬間就變得一片空洞茫然。
他轉過身,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一步一步地走上了那座通往未知輪迴的古老石橋。
蘇軟軟看著這一幕,心裡「咯噔」一下。
不行!
絕對不行!
她要是喝了這碗湯,把她家那個幼稚又霸道的混蛋給忘了。
等他下來了找不到自己,那還不得把這整個地府都給掀了?
到時候,她可就成了地府的千古罪人了!
「婆婆!婆婆您再聽我說一句嘛!」
蘇軟軟一個箭步就衝到了孟婆的攤子前,臉上掛著最甜美、最無害的笑容。
她伸出手,想去拉孟婆那乾枯得像老樹皮一樣的手臂。
「我不是不想喝,我就是……就是有點怕苦。」
「您看,您這湯,能不能給我……少放點糖?」
孟婆舀湯的手猛地一頓。
她終於緩緩抬起了那雙看了無數生離死別、早已變得一片死寂的眼睛。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眼前這個穿著一身華貴鳳袍、面容姣好、眼波流轉,一看就不是個「安分」鬼的女人。
她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了。
在這奈何橋邊送走的鬼魂,比這忘川河裡的沙子還多。
她見過哭的,見過笑的,見過鬧的,也見過麻木的。
可還真是頭一回見到這種跟她討價還價、還嫌她湯苦的!
「沒有糖。」
孟婆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然後,她將一碗滿滿當當、還冒著絲絲寒氣的孟婆湯,「砰」的一聲就放在了蘇軟軟的面前。
「喝。」
那語氣不容置喙。
蘇軟軟看著眼前這碗聞起來就讓人頭暈目眩的「迷魂湯」,小臉瞬間就垮了下來。
她眼珠子一轉,計上心來。
「哎喲!」
她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肚子,臉上露出了極其痛苦的表情。
「婆婆,不行了不行了,我……我肚子疼!」
「我可能……可能來的時候吃壞東西了!」
「您讓我……讓我先去上個茅房行不行?」
她一邊說,一邊指著不遠處那片黑漆漆、一看就不是什麼好地方的彼岸花叢。
孟婆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鬼還需要上茅房?
這個女鬼是從哪裡來的奇葩!
「這裡沒有茅房。」
孟婆的聲音更冷了。
「要麼現在喝。」
「要麼我讓鬼差『餵』你喝。」
她的話音剛落。
旁邊那兩個一直虎視眈眈、長得青面獠牙的鬼差就立刻「哐當」一聲,將手裡的勾魂索和哭喪棒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發出的巨大聲響讓周圍那些排隊的鬼魂們都嚇得一個哆嗦!
蘇軟軟也被嚇了一跳。
她看著那兩個正對著她露出不懷好意笑容的鬼差。
心裡那叫一個欲哭無淚!
完了完了!
這下是徹底沒戲了!
她家那個老頭子怎麼還不來啊!
再不來,他媳婦兒就要被人強灌「失憶藥水」了!
就在蘇軟軟心急如焚,準備跟這兩個鬼差拼了的時候。
突然!
一股強大到令人窒息的、冰冷的、充滿了帝王之氣的威壓,毫無徵兆地從那幽深的、連接著陽間的黃泉路上席捲而來!
那股威壓霸道、凜冽,充滿了毀天滅地的殺伐之氣!
整個奈何橋連同那奔流不息的忘川河,在這一瞬間仿佛被徹底凍結了!
原本嘈雜混亂的橋邊瞬間就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排隊的鬼魂,包括那兩個剛剛還耀武揚威的鬼差,全都在這股恐怖的威壓下嚇得「撲通撲通」地跪了一地!
就連那位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的孟婆,那張古井無波的老臉上也第一次露出了一抹名為「驚懼」的神色!
她猛地抬起頭,朝著那黃泉路的方向望了過去!
只見一個高大的、穿著一身黑色麒麟禮服的身影,正邁著沉穩、不容置喙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他的周身都籠罩著一層由無盡的殺氣和怨氣凝聚而成的實質般的黑霧!
那黑霧之中仿佛有千軍萬馬在奔騰,有無數冤魂在哀嚎!
那是……只有在陽世手握滔天權柄、殺人如麻的帝王將相死後才會帶來的……帝王煞氣!
這種煞氣,別說是他們這些小小的鬼差和鬼魂。
就算是十殿閻羅見了也要退避三舍!
這個男人到底是誰?!
蘇軟軟也呆住了。
她看著那個在無數跪拜的鬼魂之中唯一一個傲然挺立的身影。
看著那張她愛了一輩子也等了一輩子的熟悉的臉。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洶湧而出!
「顧……寒洲……」
她下意識地呢喃出他的名字。
那個男人仿佛聽到了她的呼喚。
他那雙在陰冷地府中依舊亮得嚇人的鳳眸,穿過那熙熙攘攘的「鬼」群,精準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眼神不再冰冷。
不再霸道。
只剩下了一種化不開的、能將這整個陰曹地府都融化的……似水柔情。
他無視了周圍所有跪拜的鬼魂,無視了那位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的孟婆。
他的眼裡從始至終都只有那個正傻乎乎地站在橋邊、看著他哭得像個小花貓一樣的傻瓜。
他邁開長腿,幾步就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伸出手,用一種再也熟悉不過的、充滿了寵溺的動作,輕輕颳了刮她那冰涼的小鼻尖。
然後,他用那低沉、沙啞、充滿了磁性的嗓音,無奈地笑著說道。
「傻瓜。」
「我就知道你會在這兒耍賴。」
蘇軟軟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撲進他的懷裡,伸出雙臂緊緊地、緊緊地抱住了他那寬闊結實的腰!
「嗚嗚嗚……顧寒洲!你這個混蛋!」
「你怎麼才來啊!」
「我……我差點就被人欺負了!」
她將臉深深地埋在他那冰冷卻又讓她無比安心的胸膛里,放聲大哭!
將這兩世的思念,將這片刻的委屈,都化作了這酣暢淋漓的淚水盡情地宣洩著!
顧寒洲就這麼靜靜地抱著她。
他低下頭,用一個充滿了珍視和愛意的吻,輕輕地印在了她那散發著淡淡幽香的發頂上。
然後,他緩緩抬起頭。
那雙剛剛還柔情似水的鳳眸在轉向那位早已嚇得瑟瑟發抖的孟婆時,瞬間就變得一片冰冷!
那眼神像兩把淬了毒的利刃!
充滿了絕對的、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的湯。」
「和我的一起,免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孟婆的耳邊轟然炸響!
「你,有意見?」
「沒……沒……沒意見……」
孟婆磕頭如搗蒜,聲音都在發顫!「二位……二位請便!請便!」
顧寒洲這才滿意地收回了目光。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這個還在抽抽噎噎的小東西,嘴角的弧度愈發愉悅。
「好了,不哭了。」
他輕輕地為她拭去臉上的淚痕。
「我們該走了。」
蘇軟軟抬起那張梨花帶雨的小臉,不解地看著他。
「走?去哪兒?」
「不是該去投胎了嗎?」
「投胎?」
顧寒洲挑了挑眉,那眼底閃過了一抹熟悉的、充滿了算計的壞笑。
「不急。」
他將她往懷裡又攬了攬,湊到她的耳邊,用那能讓人靈魂戰慄的沙啞嗓音,惡劣地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輩子過得太苦了。」
「打打殺殺的,一點意思都沒有。」
「下輩子……」
他的聲音在下一秒猛地壓低,變得充滿了極致的誘惑!
「我們換個活法。」
「去一個沒有戰爭、沒有陰謀,只有和平安寧的地方。」
「我繼續當我的霸道總裁。」
「你,就當我的……專屬小財迷。」
「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