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沈川拿到了寫著自己名字的醫療記錄卡。
身份補充核驗已經完成。
母子關係、日常照護地址,以及三年來的診療記錄,都被歸入同一份檔案。
戶籍遷轉還要按後續手續辦理,但從現在起,看病、居住和託兒登記,不必再使用空白名字。
窗口工作人員抬頭問:「孩子叫什麼?」
沈川抱著藍色貝殼吊墜。
「沈川。」
「母親呢?」
他回頭看了一眼。
「沈知夏。」
工作人員將這兩個名字填進託兒登記表。
何嫂站在旁邊,舊帆布包里裝著換洗衣服和兩雙藍布鞋。她低頭把登記日期核對了三遍。
「這回不會因為少一張紙,第二天又讓人走吧?」
「材料齊了。」工作人員說,「下周一按通知來。」
走出窗口,沈川一直捏著那張入托通知。
「媽媽,我以後每天都能來嗎?」
「生病要請假。」
「那我不生病。」
何嫂笑了一聲。
「這可不是你說了算。」
沈川想了想,又問:「生病也寫沈川嗎?」
「也寫。」沈知夏說。
何嫂看向她。
「這次不是只夠眼前這段日子了。」
「租金和生活費先按半年留出來。」沈知夏說,「到期前一個月,再做下一張表。」
「公司缺錢也不動?」
「不動。」
何嫂把入托通知壓進帆布包最裡面。
「那就行。」
同一天,葉嵐收到了林蔓蔓寄來的聯繫地址。
林蔓蔓已經在外區找了一份普通帳務工作。信里沒有請求見面,只有一句話:她會繼續配合財物認定和不實材料審查,也不會再向沈知夏索要任何關係承諾。
那條珍珠項鍊仍封存在財物檔案中,等待程序認定。
沈知夏看完信,將它放進林蔓蔓的責任文件袋,沒有回覆姐妹之間的話,只讓葉嵐按登記地址寄出下一份正式通知。
下午,明軒建材召開復檢後的第一次常規經營會。
桌上已經沒有股權爭議文件。
葉嵐先匯報財務情況。
工人工資連續三個月按時發放。修復專項清單已經完成階段結算,剩餘監測費用也預留到位。
沈知夏購買四十九%股權的個人債務,按期支付了第一筆款項,資金沒有經過公司帳戶。
公司仍有舊債,原來的全部帳期也沒有恢復。但帳面上的錢,各自都有明確用途。
陳國安隨後報告質量情況。
三個修復項目都在觀察期內繼續監測,學校和住房沒有出現新的異常。海聯冷庫的裝卸台已經恢復使用,本月五批進料中有四批通過檢測,另一批因指標偏差被退回。
退貨產生的運輸費計入採購成本,沒有轉由搬運工承擔。
最後由工人委員會報告工資和安全情況。
工資無欠付,本月沒有工傷。
不過,有一組連續加班超過原定排班,下個月需要減少夜班。
沈知夏當場把這項內容寫進會議決定。
「加班不能拿來遮人手不足。」
「下周重新排班。」
輪到周明軒匯報時,他坐在會議桌最末端。
他面前沒有公文包,只有按統一格式裝訂好的項目協調清單。
三個月試用期內,他補齊了七個歷史項目的聯繫人和運輸路線。其中兩項資料仍不完整,已經被退回重做。
這次,他提交的是海聯冷庫的後續供貨申請。
「他們要追加一批修補材料。」他說。
「客戶希望先發貨,檢測報告之後再補。」
陳國安翻到材料欄。
「這一批不是已經核驗過的供應商。」
「對方催得急。」周明軒說,「裝卸台之前停過一次,他們不想再等。」
他頓了頓,又補充:「我跟客戶合作很多年,可以由我擔保。」
工人代表沒有出聲,葉嵐也沒有替任何一方做決定。
沈知夏問:「合同里怎麼寫?」
周明軒停了一下。
「驗貨合格後發貨。」
「客戶要求變更,有書面文件嗎?」
「沒有,電話里說的。」
「那就先讓對方發變更確認。」
「材料先送檢測。」
「通過以後再出庫。」
周明軒皺起眉。
「等報告出來,客戶可能去找別人。」
「那就把預計時間寫清楚。」
沈知夏看著他。
「不能因為怕丟客戶,就把已經寫進合同里的檢驗刪掉。」
周明軒還要開口,陳國安已經把退回的那批檢測結果推到他面前。
「這批只差一點。」
他指了指結果。
「以前你也會說,先發了再看。」
會議室安靜了片刻。
周明軒拿起報告看完,將海聯冷庫的申請收了回來。
「我重新聯繫。」
「下午四點前交書面確認。」葉嵐說。
「逾期不發貨。」
周明軒在項目清單上記下處理期限。
字還是原來的字,只是簽名旁邊不再寫股東、總經理或周總,留下的只有「項目協調員」。
會議結束後,眾人各自拿走副本。
沈知夏留到最後。
桌邊放著羊脂玉鐲,旁邊是以她真實姓名建立的公司帳本。
空間仍在,泉水、苗圃和那間小院也沒有消失。
可它們不能替她簽合同,不能替工人發工資,也不能把牆裡的材料變成合格產品。
她將玉鐲放到帳本旁,翻到新的訂單頁。
負責人一欄,已經印好三個字。
沈知夏。
門外,周明軒拿著重新填寫的客戶確認單回來。
「海聯冷庫同意等檢測。」
「但要求把交貨日期寫死。」
沈知夏接過文件,看完檢驗、付款和延期條款。
她拿起筆,用自己的名字簽下確認。
「那就按合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