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蘿的枝條晃了幾下就安靜了。
沈念回到客廳，打開筆記本電腦，劉廠長那邊的合規文件還有最後一輪核對。
右手無名指的指甲蓋帶著攥台面留下的白痕，她彎了彎手指，接著翻文件。
手機亮了，江敘的消息：「姐姐你忙完了嗎，中午要不要我給你點個外賣。」
劃掉，沒回。
日曆彈窗提醒跳了出來，下午三點，周主任報告。
沈念點開微信，顧珩今早的消息還在最上面，幾條消息來回，乾乾淨淨。
她點開蘇婉諾的對話框。
「婉諾，下午三點我去拿複查報告，你要不要一起。」
蘇婉諾秒回，必須去，我在樓下等你。
藥盒打開，倒出一粒維生素C，第十五天了，溫水吞下去。
中午隨便熱了個面，吃到一半江敘又發消息過來。
「姐姐你是不是在忙啊，晚上給你打電話好不好。」
「好的。」
下午出門前，換了件淺駝色的羊絨開衫，裡面搭了條白色半高領，頭髮扎了個低馬尾。
她從格子裡拿出那管薄荷味的護唇膏，擰開蓋子，手停了。
盯著那管膏體看了幾秒，擰上蓋放回去，換了自己以前買的一支無色潤唇膏。
下樓時，蘇婉諾的車已經停在公寓樓下，她搖下車窗探出半張臉。
「你今天氣色還行，比上周好點。」
沈念拉開車門坐進去，蘇婉諾踩了油門往醫院開。
到了門診樓前面，車停在路邊。
「你進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沈念點了下頭，轉身往門診樓走。
三樓走廊還是消毒水混暖風的味道，沈念坐在診室外面的長椅上等。
走廊盡頭的那間辦公室門半開著，裡面傳出來說話的聲音，聽不清內容。
過了會兒走廊盡頭那扇門開了，顧珩拿著病曆本走過來。
深青色薄毛衣，領口露出一截襯衫白邊，袖子挽到手肘下面。
看見她，步子慢了下來。
「來了？」
「剛到。」
「周主任還有個病人在看，大概再等十分鐘，我幫你問了，今天人不多。」
「謝謝學長。」
他在她旁邊坐下，中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病曆本擱在腿上。
「最近咖啡控制了嗎？」
「控制了，一天一杯。」
「一杯是多大？」
沈念轉頭看了他一眼。
「正常的杯子。」
「三百毫升還是五百毫升？」
「你管得挺寬的。」
顧珩低了一下頭，忍了忍沒笑出來。
「職業病。」
「三百。」
「行，三百還行。」
顧珩的手指在病曆本封面上輕輕敲了敲。
「嘴角好點了嗎？」
「快好了。」
「讓我看看。」
他上半身往她這邊偏過來，拉近了距離，皂香和消毒水的氣味一同貼了過來。
目光從她嘴角右側掃過去。
「還有一點痂，別用手去碰它，等它自己掉。」
「嗯。」
「護唇膏塗了嗎，上次給你說的那個。」
沈念的手指在膝蓋上彎了一下。
「換了一支。」
顧珩看了她一眼。
「換了？之前那個不好用？」
「想換個味道。」
他沒追問，點了下頭。
「成分注意一下，有的潤唇膏加了薄荷醇，嘴角有裂口的時候會刺激癒合。」
沈念盯著牆上的科室門牌。
「你怎麼知道之前那支是薄荷味的？」
顧珩翻了一頁病曆本，眼睛沒抬。
「上次你來的時候我聞到了。」
語調沒有起伏，手指抵在病曆本邊角，指腹泛了一點白。
沈念側頭看他，日光燈照著側臉的輪廓，睫毛在顴骨那裡投了一小截影子。
診室門開了，護士喊她進去。
顧珩跟著站了。
「我送你進去，跟周主任交代幾句。」
周主任五十出頭，看見顧珩就笑。
「小顧啊，排場夠大的，親自帶過來。」
顧珩遞過體檢報告。
「周老師，她轉氨酶和血沉上次都偏高，複查重看肝功血常規，B族維生素也查一下。」
從診室出來往抽血室走，沈念開口。
「你不用陪我去抽血。」
「順路，我去護士站拿個東西。」
到了抽血室門口他站住了。
「你等一下，我去幫你拿個棉簽。」
他轉身走了幾步，從走廊轉角的一個柜子里拿了一小包棉簽出來遞給她。
棉簽的包裝上面有個手寫的標籤，字跡跟便簽紙上的一模一樣。
無菌加壓棉簽，用的時候按住三分鐘，別揉。
「你還給棉簽寫使用說明？」
「怕你隨便按兩下就鬆手了，你血管細，抽完容易淤青，按夠時間就不會。」
手指遞過去的時候碰到她的指節，指腹的溫度比上次還暖一點，碰了一下就分開。
抽完血出來，棉簽按在針眼上，顧珩站在走廊的窗邊看手機，聽見腳步聲抬頭。
「按住了嗎？」
「嗯。」
「別松，三分鐘。」
「你寫的我看了。」
他垂了一下眼。
「好。」
兩個人隔著兩步遠的走廊寬度，誰都沒再說話，日光燈嗡嗡地響，影子落在地板上，一長一短。
「學長，你下午沒有手術嗎？」
「有，四點的。」
「那你不用在這等我，報告出來我拍照發你。」
顧珩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彎著的手臂上掃過去，又移到她的臉上。
「我等報告出來再走。」
「你不是說不用跑一趟，拍照就行嗎？」
「那是怕你嫌麻煩不來，你都來了，當面看一眼比拍照清楚。」
沈念沒再說。
時間到了她把棉簽鬆開，針眼那塊沒有淤青。
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了他一眼。
半個小時後報告出來了，沈念從自助機上列印了報告，轉身遞給顧珩。
他接過來逐行看，目光在幾個數值上停了停。
「轉氨酶降了不少，比上次好很多。」
「那血沉呢？」
「血沉也回到正常範圍了，B族維生素偏低，需要補充。」
他把報告還給她。
「周主任等下會給你開方案，B族維生素的話藥房有，你拿了直接吃就行。」
「好。」
「維生素C繼續吃，別斷。」
沈念把報告折好放進包里。
他這句話說完之後沒有馬上走，站在那裡看著她，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說。
「學長，你四點有手術。」
「嗯。」
他低頭看了看腕上的表，三點四十。
「那我先走了，有什麼問題隨時發消息。」
「吃了飯再吃藥，別空腹。」
他笑了一下轉身走了，白大褂的下擺在走廊拐角處甩了一下就消失了。
沈念站在走廊中間，手指捏著包里那報告紙的邊角。
她拿出手機，給蘇婉諾發了條消息。
「出來了，結果還行。」
蘇婉諾秒回。
「顧珩呢？」
「去做手術了。」
「我問的不是他去哪了，我問的是剛才怎麼樣。」
沈念鎖了屏，把手機放回包里，出了門診樓。
上車之後蘇婉諾看著她扣安全帶。
「臉怎麼有點紅，發燒了？」
「三樓暖氣開太足了。」
蘇婉諾踩了油門。
「那他說什麼了？」
「看了報告，說指標降了，B族維生素偏低要補，然後去手術了。」
「就這些？」
「就這些，他是醫生，看報告說情況，很正常。」
蘇婉諾在路口等紅燈的時候轉頭看了她一眼。
「念，你手裡捏的什麼？」
沈念低頭，手指正攥著那包棉簽的包裝紙，手寫標籤朝上。
她鬆了手，把包裝紙塞進了包的側袋裡。
「垃圾，忘扔了。」
「垃圾你攥那麼緊。」
「討厭，開你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