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開出了路口蘇婉諾才開腔。
「你今天見完顧珩心情好多了是不是，你現在臉上那個狀態，跟早上打電話給我的時候完全不是一個人。」
沈念靠著座椅閉了一下眼。
「婉諾，你今天下午有事嗎？」
「沒有，怎麼了？」
「去我家坐一會兒，有些事情我想跟你理一理。」
蘇婉諾瞟了她一眼。
「關於江敘，關於林薇薇，也關於程越。」
蘇婉諾把車窗開了一條縫，風灌進來的時候她把頭髮往耳後攏了一下。
「沒問題。」
到了公寓，沈念換了拖鞋去廚房泡茶，蘇婉諾在客廳沙發上坐下來，環顧了一圈。
接過沈念遞來的茶杯。
「你說吧。」
沈念在她對面坐下來，雙手捧著杯子。
「我今天早上說的那些話你覺得太衝動是不是。」
「哪叫衝動，你那是太狠了，我怕你後面收不住。」
「我收得住。」
蘇婉諾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那你跟我從頭捋一遍，你到底想怎麼做。」
沈念把茶杯擱在茶几上。
「林薇薇跟程越在一起，圖的是什麼你清楚吧。」
「上市公司CEO，有錢有權有面子。」
「程越現在什麼狀態？」
蘇婉諾想了想。
「公司合規危機，團隊在散，趙敏芝在背後攪事，監管整改函壓著，客戶信心在掉。」
「所以程越這張牌在貶值。」
「你的意思是，林薇薇遲早會跑。」
「她會跑，但不會是現在，因為她手裡沒有更好的牌可以換。」
「那如果給她一張更好的牌呢？你幫我想想，林薇薇擇偶的標準是什麼。」
「有錢，年輕，長得好看，最好有家世背景，說出去有面子。」
她們對視了一眼。
蘇婉諾把茶杯啪一下擱回茶几上。
「念你等等，你是說讓江敘去勾林薇薇？」
「我沒說勾，我說的是讓他出現在她的視野里。」
「這有區別嗎？」
「區別很大，勾是主動出擊，出現是被動。」
蘇婉諾整個人往沙發背上靠過去，雙臂交叉在胸前。
「你冷靜一下，聽我說幾個問題。」
「江敘知道你的打算嗎？他一個在校大二學生，你拿什麼讓林薇薇看上他？」
「這就是需要包裝的部分。」
「最後，你這麼做的目的到底是什麼，是報復程越，還是報復林薇薇，還是處理江敘？」
沈念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都不是。」
蘇婉諾皺了下眉。
「是廢物利用。」
蘇婉諾盯著她看。
「你這話說得，我身上都起雞皮疙瘩了。」
沈念放下杯子，身子往前傾了一點。
「婉諾，江敘這個人身上有哪些東西是可以拿來用的？」
「年輕，長相確實能打，不化妝素臉都能中上，收拾一下氣質也夠，嘴甜，會來事，察言觀色是天賦技能，這一點你比我清楚。」
「還有呢？」
「膽子大，臉皮厚，套話做戲都行，不怕生，混進陌生圈子也不會怯場。」
沈念點了一下頭。
「少了一個，他貪。」
蘇婉諾頓了一下。
「你是說，他的貪心也是可以利用的。」
「林薇薇也貪，兩個貪的人遇到一起，不需要誰主動，自然就會互相吸引。」
「但問題是江敘現在沒有讓林薇薇動心的資本，他一個大二學生，開著你給他買的車穿著你給他買的衣服，說白了這些東西都是你的。」
「所以需要一個讓林薇薇願意相信的故事，關於他的身份，他的背景，他為什麼出現在那個圈子裡。」
蘇婉諾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打算給他編一個人設？」
「不是編，是包裝，商業世界裡每天都在做品牌包裝，人也一樣。」
蘇婉諾站起來走到陽台門口，看著外面的天色。
「念，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你做這件事，跟感情有關係嗎？」
沈念沒說話。
蘇婉諾轉過身來看著她。
「你是因為他說了那句老女人才想搞他，還是你其實早就想過要結束這段關係，那句話只是讓你下定決心了？」
沈念站起來，走到茶几旁邊，把杯子收攏到一起。
「婉諾，你看著我這幾個月給他花的那些錢，給他買手機電腦衣服球鞋，再到一輛二十三萬的車，你心裡什麼感覺？」
蘇婉諾的嘴角抽了一下。
「心疼你的錢。」
「不是心疼錢，是噁心。」
沈念把杯子放進水池。
「我二十二歲把五十萬全給了程越，程越在民政局門口遞來一束地攤滿天星，說以後賺了錢補我十場婚禮。」
「我二十九歲刷了二十三萬給江敘買車，他臉埋在我脖子裡說謝謝姐姐。」
「轉頭在包廂里跟人說，不看著有錢怎麼會跟這個老女人在一起。」
蘇婉諾嘴張了一下沒發出聲。
「我二十二歲犯的錯，二十九歲又犯了一遍，婉諾。」
「所以我不是要報復誰，我是要讓這件事有一個不浪費的結局。」
蘇婉諾走過來，從背後摟住了她的肩膀，下巴擱在她的肩頭。
「行。」
沈念擰上水龍頭。
「你幫我查林薇薇最近出沒的場所，社交動態，朋友圈風格，能查到的都給我。」
「你要我當情報員？還有呢？」
蘇婉諾笑了一聲，鬆開胳膊。
「趙敏芝跟鼎豐那邊的陳副總接觸的事，這條線你繼續盯著，這跟程越公司的崩盤節奏有關係。」
「跟你的計劃有什麼關係？」
「程越的公司越撐不住，林薇薇對程越的信心就越薄，她離跳船的窗口就越近。」
蘇婉諾靠在冰箱上，看著沈念。
「你把所有人的心理都算進去了。」
「做了七年合規，拆合同拆規則拆人心是基本功。」
「那你自己呢？」
沈念把抹布掛回架子上，轉身看她。
「什麼意思？」
「你把江敘算進去了，把林薇薇算進去了，把程越算進去了，你自己呢，你的情緒你處理完了嗎？」
沈念倚著灶台，手指在台面邊緣敲了敲。
「昨天晚上那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夜，今天早上起來的時候，我發現我不疼了。」
蘇婉諾盯著她。
「你不疼了，還是你把疼壓下去了？」
沈念沒回答。
蘇婉諾走過來，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念，你什麼時候想哭了就跟我說，別一個人扛。」
「我昨天沒哭。」
「我知道，你連程越那個事都沒哭過，歌廳走廊里一個二十歲小孩說的話你怎麼會哭。」
沈念把她的手拍掉。
「你什麼時候幫我弄林薇薇的資料？」
「明天吧，我有幾個朋友跟她一個圈子的，問問不難。」
蘇婉諾提了包往外走，到玄關的時候又回頭。
「對了，今天在醫院的事你就不打算跟我說了？」
「說什麼？」
「說你倆的事。」
蘇婉諾推開門。
「你臉又紅了。」
「滾。」
門關上了。
沈念在玄關站了一會兒，然後回到客廳，把沙發上的靠枕重新擺好。
走到書桌前面，打開電腦。
劉廠長的文件還沒核完，她重新打開郵箱。
郵箱裡安安靜靜的，張律師的郵件已經回過了，程越那邊的修改意見等全部確認後再走流程。
她在桌面新建了個備用文件夾。
手機亮了。
顧珩：報告怎麼樣，周主任看了嗎。
沈念：轉氨酶降了，血沉也正常了，B族維生素偏低，開了補充方案。
顧珩：好，那之前的調理方案繼續，B族維生素隨餐吃吸收好一點。
沈念：學長，今天麻煩你了，耽誤你術前時間。
顧珩：手術結束了。不麻煩，下次指標複查我幫你留意時間。
她看著那行字。
不麻煩，下次。
他的每句話里都藏著下一次。
沈念把手機放在桌上，打開電腦，繼續看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