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江敘按沈念給的地址走進何遠的工作室,深灰薄針織衫配黑色九分褲,腳下還是那雙白色帆布鞋。
何遠從操作台後抬頭,指了指落地鏡。
「江敘?」
「對,何老師吧。」
江敘笑了起來,嘴角彎起,露出半顆虎牙。
「先站好,正面和側面都轉一圈。」
江敘照做,轉身時抬手摸了摸後頸。
「何老師,念姐跟你說過我的情況了?」
「說了一部分,你知道來這裡做什麼吧?」
「念姐說幫我提升形象,以後帶我接觸商務圈。」
何遠繞著他走了一圈,拿筆在本子上記了幾處。
「肩寬不錯,比例也好,不過體態有問題。」
「肩寬和比例都夠,體態不行,左肩低兩厘米,脖子前伸,下巴收不住。」
「啊,這麼明顯嗎?」
「穿普通衣服看不出來,換上結構裁剪的外套或者西裝,一眼就能暴露。」
何遠指了指椅子。
「坐下,手放桌上。」
江敘坐下,將雙手攤在桌面。
何遠翻看他的指甲和手背。
「指甲需要修形,手背太干,以後定期做護理。」
「好。」
「嘴唇容易乾裂嗎?」
「還好,念姐給我買了潤唇膏。」
何遠看了他一眼,合上筆記本。
「我問你幾個問題,不算考試,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好。」
「酒會上有人問你做什麼行業,你怎麼回答?」
江敘想了想。
「我還在讀書?」
「普通大二學生參加半私人品酒會,你覺得說得通嗎?」
江敘撓了撓鼻尖,沒接上話。
「如果有人問你開什麼車呢?」
「念姐給我……我是說,我自己有一輛白色的車。」
何遠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如果有女生問你戴的表是什麼品牌,你怎麼接?」
江敘碰了碰腕上的深藍色腕錶。
「就說朋友送的?」
「什麼朋友?」
「呃……」
何遠擱下筆。
「外形不難改,換穿搭、做髮型,半個月就能見效。」
「真正麻煩的是身份口徑,你現在還接不住別人的追問。」
「什麼叫身份口徑?」
「別人問到你的個人情況,回答必須前後一致,細節對得上,開口時不能猶豫。」
江敘咬了咬下唇。
「先把經歷和對外口徑理順,再反覆練習,至少不能讓人問兩句就前後矛盾。」
何遠走到面料架旁,抽出一塊深藍色毛料遞給江敘。
「摸摸。」
江敘接過來捏了捏,手指在面料上搓了搓。
「挺舒服的。」
「110支精紡羊毛,一米四百多,做件外套至少用三米,加上內襯和工費,成衣五千起。」
「這麼貴?」
「酒會上懂衣料的人不少,你穿兩百塊的針織衫進去,開口前底子就被人看透了。」
江敘沒捨得鬆手,指腹又沿著面料邊緣摸了一遍。
何遠看著他。
「覺得離你遠?」
「以前沒接觸過。」
「不遠,你念姐已經幫你鋪好路了,你只需要往前走。」
江敘咽了一下,手指還搭在面料邊緣。
「何老師,那你覺得我能學會嗎?」
「你會察言觀色吧?」
「還行。」
「會模仿別人說話的方式?」
「嗯,我適應能力挺強的。」
「那就夠了。」
何遠把面料收回去掛好。
「我先出一套方案給你念姐看,定下來以後再開始。」
「好,謝謝何老師。」
「不用謝我,謝你念姐。」
江敘又笑了一下,這次的笑比剛進門時收斂了不少。
離開工作室後,他站在電梯裡給沈念發消息。
江敘:姐姐,何老師好專業啊,他說我底子不錯,就是要練。
沈念:嗯,好。
江敘:他說那些面料好貴,我以前都沒摸過那種料子。
沈念:以後會習慣的。
江敘:姐姐你在做什麼?
沈念:在看文件。
江敘:那姐姐你忙,我不打擾你了,我會好好學的。
公寓裡,沈念把手機放回桌面,何遠的方案郵件還沒有發來。
她翻開藍色筆記本,在第一階段的進度欄里打了一個勾。
形象顧問,已到位。
江敘喜歡昂貴的東西,也捨不得放開遞到手裡的東西。
這一點,何遠已經替她確認了。
晚上,手機再次亮起,消息來自顧珩。
顧珩:今天有按時吃B族維生素嗎?
沈念:吃了,晚飯後吃的。
顧珩:嘴角還裂嗎?
沈念抬手碰了碰右側唇角,薄痂被牽動,泛起輕微的疼。
沈念:快好了。
顧珩:別用嘴咬那個痂,讓它自己掉。
她盯著那句話,舌尖悄悄退回齒後。
大學時每逢換季,她嘴角乾裂,總會忍不住去碰,顧珩提醒過許多次。
多少年過去,他還記得。
沈念:知道了,學長你也早點休息。
顧珩:嗯,晚安。
她扣下手機,合上筆記本,起身去了衛生間。
無色潤唇膏抹過唇角,鏡中的臉仍缺血色,寬鬆領口露出一截鎖骨,唇上多了一層淺光。
沈念蓋好潤唇膏,餘光掃到洗手台角落。
那裡還放著一管薄荷味護唇膏,是江敘送的。
她擰開聞了聞,沖人的薄荷味鑽進鼻腔。
以前江敘說,這個味道像他,清爽,乾淨,姐姐聞到就會想起他。
沈念擰緊蓋子,拉開洗手台下方的櫃門,將它丟進最裡面。
櫃門合上,薄荷味也被關了進去。